王英立刻吩咐小太监拿来披风大氅,小心侍候着皇上穿上,一边陪着皇上向外走,一边瞧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今儿个太阳瞧着很好呢,奴才瞧着您每日忙于政务,眉头总是皱着,不如今日登高一望,还能开阔胸怀!”
其实皇上并不是一个自己很有主见的人,这些小事上头也就不怎么计较。果然听了王英这样一说,也来了兴致。“随你安排吧!”
王英听罢大喜。立刻吩咐一旁的小太监前去安排。不一时,皇上就在王英的安排下登上三大殿之前的一座高楼。
时值正午,阳光明媚,这里看下去皇城周围的景致尽收眼底,正统果然觉得心怀一畅。忽然看见西长安街临近皇城处有一座豪宅,雕梁画栋,极为豪华。砖瓦都是簇新的,看那样子,像是一座新盖的宅子。他不由一愣,便问王英道:“王英,那所宅子是谁的?”
王英等着的就是皇上这句话呢,立刻就给皇后的哥哥承恩伯上眼药水说:“那是承恩伯陈勋刚刚落成的别院!”
皇上见那宅子十分阔大,修建的更是富丽堂皇,竟然只是承恩伯的一个别院,心中也是十分不悦。王英又在旁边加码道:“听说承恩伯为了建这座宅子,花了几十万银子,光工匠就请了几千人呢!”眼药水还没加完,王英继续说:“不是奴才多嘴,为了国家社稷,皇上您把自己没修园子省下的钱都充作了军费,可这承恩伯仗着自己是皇后的哥哥,也太没有眼力见儿了!也不知这么多银子他是打哪来的?”
皇上怒火中烧,脸色铁青。从哪来的?当然是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他一甩袖子,景色也不看了,当先下楼而去。
王英见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敢再多说什么,急忙跟着皇上回了乾清宫。午膳皇上吃得十分不愉快。
说起贪污受贿,皇上也知道下头是个官就贪污受贿,这不是惩处官员的必要条件,承恩伯惹怒他的还是没有眼力见儿,皇上自己都勒紧了裤腰带,发內帑去打仗了,你还不低调一点儿?皇上没钱修园子,你还在那里盖高楼起大厦,你不是给皇上找不痛快吗,皇上不痛快了,你能痛快吗?
皇后出身小门小户,承恩伯作为皇后的哥哥,自然也没有什么见识,皇上本来就不大喜欢,如今见了这样一幕场景,心里更是不喜。不过他毕竟是皇后的哥哥,太子的舅舅,总要给皇后和太子留点体面。皇上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不予处罚。
好一番思想建设,皇上好不容易把气理顺了。对于皇后和太子却难免心存芥蒂。
第二天一早,通政司就将全国各地报上来的奏折递进紫禁城,小太监抱着一摞文书进了司礼监值房,王英把小太监叫过来,在一摞折子里翻了翻,果然找到了高时弹劾承恩伯陈勋的折子。
王英满意地将这份折子抽出来,揣进怀里。现在可不是给皇上看这份折子的好时候,王英跟着皇上也有不短的日子了,对皇上的性情也比较了解了,皇上不是个杀伐果决的人,又比较心软,这个时候给他看了这份折子,皇上一心软很有可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萧尚书的一番布置可就白费功夫了。
王英在等一个机会。
带着小太监进了乾清宫,皇上已经用完了早膳,王英将那一摞奏折放在皇上的御案上头,看着皇上一份份翻阅批改奏折,眼看着日头越升越高,心里却在暗暗着急。
这个时候,救星到了。一个小太监急急火火地奔了进来,噗通跪下:“启禀皇上,宣大总督王古有紧急军情上奏!”
皇上“腾”地站了起来,紧张地喊道:“呈上来!”
那小太监立刻将一封火漆封好的文书呈给了王英,王英撕开火漆,恭恭敬敬递给皇上。皇上递过来一目十行看完,脸上血色顿时失尽,像是挨了一闷棍,颓然坐回到龙椅上。
“皇上……”王英乍着胆子凑上去,眼睛却偷偷瞄向告急文书,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写道:贼酋左颜兵分四路犯我边界,兵围宣府、大同诸城,大同兵失利,塞外城堡,所至陷没,大同参将林浩战死于猫儿庄。
皇上喘了一口气,叫人即刻去请内阁、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大人前来商议军情。王英见时机已至,找了个借口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就在正统的脚下跪了下去,从怀中掏出那份藏起来的折子:“皇上,通政司刚刚又送来一份奏折……”
皇上沙着嗓子问:“什么折子?”
王英深深地埋下头:“是给事中高时弹劾承恩伯陈勋的折子!”
皇上刚才又惊又怕,这时候见陈勋又来给他添乱,立刻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了起了,压也压不住:“拿来我看!”
皇上接过王英递上来的奏折,展开一看,只见上头写道:承恩伯陈勋,世受皇恩,贪污不法,今查实罪行属实,应予法司严惩!
这是一道极有分量的奏折,全文共列出陈勋罪行十五条,全部查有实据,皇上越看越气,最后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把奏折摔到了地上。大喊道:“混账!真是混账透顶!立刻把人抓起来,投入诏狱,让刑部好好审一审这案子!”
皇上连降谕旨,命令锦衣卫将陈勋投入诏狱,风声不胫而走,皇后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皇后父母早逝,是哥哥陈勋将她抚养长大,长兄如父,她对哥哥的感情十分深厚。后来她做了皇后,皇上也将哥哥封为了承恩公,谁知先是遭到姜越的弹劾,承恩公的爵位由公降至伯,如今听出去打探的小太监回报说皇上雷霆震怒,声言要将承恩公明正典型!
皇后听了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简直六神无主,坤宁宫里一派大难临头的架势,好半晌才急命小宫女道:“快去把瑾贵嫔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