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格很安静，就好像是在等待着樊星然自己去解释一样。
“我去了导游给我推荐的那个据说年龄很大的树木那里去祈神了，一路上其实都很安全，白杨跟在我后面”
樊星然主动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这次的行程，以及受伤的由来。
“所以只是一个意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对于人类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一次受伤。
对神来说，这样的伤应该已经忽略不计吧
曾经空格浑身上下都是被奇迹神创造的夸张的伤口，都没有引起空格的半点反应，他也应该
然而，空格却打断了樊星然的思考。
“我不知道这件事。”空格说。
樊星然点头“是啊，你不是不知道奇迹神的世界里发生的事
吗不过没关系啊我现在不是不老不死吗只是这点程度的伤根本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的，不是吗”
空格的手轻轻的握住樊星然的脚踝，轻而易举的，像是在握着一个玩具一样。
但是他的动作极其细致，樊星然没有感觉到哪怕一丁点的疼痛。
“你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的受伤。”空格的声音，比起平时要更加低沉些，那樊星然总是喜欢的声音，今天却透出了几分苦涩。
“没关系的。”樊星然只是试图这样安慰着。
“这是第二次了。”空格枯槁的发丝落在樊星然的肩头，好像是抵在了他的脑袋上，樊星然悄悄的抬眸去看空格的脸，可是被发丝遮挡了。
“我以后会小心的。”
“我好像理解了。”空格说。
“什么”樊星然问。
“要在任何时候都能看到你这件事，非常的重要。”
樊星然突然心口一跳，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自己的异世界的恋人，心中被压抑的酸涩感被挑了起来。
“只要离开这里，我就看不到你。”空格的声音，或许是平静的，可樊星然却隐约之间，听到了隐藏在其中的微不可查的哽咽，“原来在事后才知道你遇到危险，是这么难过的事。”
不是这么危险的事。
樊星然想要告诉空格，可空格肯定也是知道的。
“只要你隐瞒，我就什么都不知道。”空格的声音愈加低哑，某些被压抑的东西正在分崩离析。
“我以后会好好的跟你说的，不会再隐瞒。”
樊星然被空格抱住了。……
樊星然被空格抱住了。
虽然被抱住的姿势很奇怪，但是樊星然能感受到空格的用力。
当空格认真的拥抱住他的时候，樊星然感觉自己好像全身都嵌入了巨大的怪物的身体里，动弹不得。
樊星然好像感受到了，空格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某些无法简单言说的难过。
“我不想你来到我的世界。”空格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它包裹着樊星然，“我想成为你的世界的人类。”
樊星然伸出手，高高的举起，一下一下的安抚着空格的大脑袋。
“人类难过的时候都会怎么做”空格问。
樊星然想了下，说“会哭吧。”
而在下一刻，樊星然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一滴温凉的水珠，落在了樊星然的发丝之间。
樊星然的眼睛缓缓睁大，不可思议的心情几乎填满了他的全部身心。
空格在流泪。
默不作声的，却仿佛真正的在无声的哭泣着的人类。
樊星然高高的抬起头，努力的仰视着，瞪圆了眼睛，去看空格的模样。
手指拨开了空格的发丝，看到了那张被塑造的可怕的、丑陋的、残缺的脸。
泪水和这张脸恐怖的脸格格不入，但是源源不断的，透过水珠，樊星然感受到了空格的悲伤和无力。
樊星然以为自己会被空格所感染。
可是指尖的温度，却让樊星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非常微妙的异样的感觉。
细细的，像是有一根柔软的发丝，一下一下的扫着他的心口，带来一阵阵无法言喻的痒意。
樊星然伸出了手，绕过了枯槁的发丝，捧住了空格的面庞。
他贴近了空格的脸颊，近到自己的呼吸都能拂动空格的发丝。
最终，他们的距离归零。
樊星然温热的唇瓣，贴上了那并不柔软也不属实的干硬唇。
樊星然亲吻了他的丑陋的怪物恋人。
也是第一次，樊星然知道原来他干硬的，像是干枯的尸体的恋人，也悄悄的隐藏着这样的一处柔软之地。
亲密的事，想发生就发生了。
所以原来要发生，是自然而然的事。
樊星然重新卸下了浑身的力气，躺在空格怀中的时候，却始终仰着头，去看空格的表情。
近在咫尺。
可却无法分辨。
在这张被奇迹神所厌恶而创造的可怖的脸上，现在露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樊星然的手轻轻的抚摸着空格的脸颊，伤痕甚至撕裂到了内部，好像都能够透过已经愈合的伤口，触碰到其中的森然的头骨。
“你可以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心情，什么想法吗”樊星然也是忐忑的，这个吻发生的太过自然而然了，他甚至没有征求空格的同意。
空格是厌恶的吗
还是作为神，他并不能理解人类渴望亲吻的理由呢
樊星然仰望着，安静的。
可忐忑却像是平静水面之下的暗流，不曾停歇。
空格终于动了，他握住了樊星然触碰他脸颊的手，枯槁的大手将樊星然的手轻而易举的包裹在手心，却是放了下去，不让樊星然再触碰他的脸颊。……
空格终于动了，他握住了樊星然触碰他脸颊的手，枯槁的大手将樊星然的手轻而易举的包裹在手心，却是放了下去，不让樊星然再触碰他的脸颊。
枯黄的，如同杂草一样的发丝重新垂落，挡住了樊星然想要看到的表情，即便樊星然也无法分辨。
“不高兴吗”樊星然感觉喉咙口好像是堵塞了什么，声音的发出很是艰涩，“很抱歉，我在这么做之前应该征求你的同意。”
被拒绝的感觉，让樊星然浑身都填满了尴尬和失落，他试图从空格的怀里坐起身，暂时离开来缓解自己尴尬的心情，可却被空格阻止了。
那不属于人类的几双手狠狠的将樊星然禁锢，其中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巨大的，几乎包裹了他大半个脑袋。
“绝望”樊星然没有被捂住的唇瓣喃喃的发出了疑问。
“我能理解人类在恋爱中，对亲吻的渴望，我很高兴。”空格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是樊星然一直喜欢的，也一直偷偷依赖着的声音。
“那样是高兴的模样吗”樊星然看不到，只能这样问着。
“只是我并不想”空格的声音越来越低，在樊星然的耳边，流露出了独特于原本的神明的迷惘，“
用这样丑陋的模样，和你亲吻。”
双眼被遮挡了光芒，空格的手冰凉的覆盖在他的双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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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星然好像突然明白了，空格这么做的含义。
“即便要学习人类，也不要先去学会人类的外貌协会啊。”樊星然的双手覆盖在挡住他眼睛的那只巨大的手上，“你不是人类，不要用人类的审美标准去界定你自己。”
“我不是人类，我却在逐渐理解人类。”空格贴近在樊星然的耳边，明明发出声音，却没有吐息，“我想让你拥有正常的，属于人类的恋爱。”
正常的恋爱。
樊星然靠在巨大的怪物怀中，逐渐的，他好像感受到了这巨大的怪物正在真正的向着人类靠近。
是他最近的行为给了空格担忧和错觉吗空格在靠近人类的过程中产生了不安感吗
樊星然努力的握住了空格的手，将它拉了下来，让自己的双眼重新获得观看的自由。
“我很丑陋，奇迹神将被人类厌恶的特点赋予给我，现在在触碰你的，是我吗”空格缓缓的说着。
樊星然沉默了良久。
他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没有安全感的恋人。
“你在拥抱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樊星然问道。
“小小的，暖暖的，脆弱的，要小心翼翼的抱，轻易就能断。”空格道。
樊星然的表情有些微妙“那你在碰我的时候呢”
“柔软的，很细致，像是云朵，像能穿过去。”空格如实说道。
樊星然的脸颊有些泛红，可还是努力镇定着表情。
“你觉得你这些感觉，是你自己的吗”
空格沉默了，良久之后，樊星然感觉到那大脑袋轻轻的点了点。
樊星然总算是露出了几分放松的神色。
“我很清楚的知道我的恋人不是人类，我想做的事情只不过是满足自我的私欲，而不是为了改变你。”
樊星然的双手握住了空格的四根手指。
“无论你原本没有任何形态的模样，还是现在的怪物的模样，甚至是你在我的世界里变成的那个游戏人物，本质都不会变。”……
“无论你原本没有任何形态的模样，还是现在的怪物的模样，甚至是你在我的世界里变成的那个游戏人物，本质都不会变。”
樊星然仰起头，虽然空格不想让他看到这张脸，可樊星然却是无比认真的面对着这张脸，认真的接受和体会。
“你明明是神，不会和人类谈恋爱，现在为我去认知人类，欣赏人类，我也能做到。”
樊星然的脸颊，因为说这些有些肉麻的话而始终泛着浅浅的红色。
“我从确定要和你见面开始，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樊星然一直努力着接受不是人类的空格，所以，“不要让我的努力，做无用功。”
樊星然一直以来都不认为自己擅长说话，他或许更适合讨好他人，寻找套路，并且观察他人的表情给予对方想要的回答，就像一条会察言观色的宠物一样。
可樊星然无法分辨空格的表情。
现
在他说的，努力说的，是樊星然内心深处的，想要告诉空格的话。
空格可以理解吗
樊星然安静的等待着，希望得到空格的回答。
最终，他看到了那张被撕裂的，甚至能看到牙齿的可怕的嘴微微张开“人类的思维复杂、混乱，喜欢逻辑，是适合你们生存的，和存在在你们创造的世界规则中的本领。”
樊星然哑然失笑，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没有听懂
“我是在说，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样，只要是你就行。”樊星然用最简单的话，去表达他的想法。
不能再继续努力的说下去了，他真的已经在羞窘极限的边缘了。
如果不是因为空格还在迷惘，樊星然这会儿都已经想要逃离这一场对话了。
“可是人类的逻辑很有趣。”空格低下头，距离樊星然越靠越近，“我喜欢你的逻辑。”
那只巨大的，不属于人类的手掌，包裹了樊星然的脖颈，抬起了樊星然的下巴，
樊星然被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