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创造机器人开始,人类就给了机器人一个个选择,他们必须在是和否之间选出一个答案,因为人类让他们必须选择,人类把机器人不选择的权力剥夺了。”尤利洛维闭上眼睛,双手交握。
“如果说制造某个机器人的目的是答一张只有是否选择的试卷,那么它就只能被迫一道一道题的答下去,却没有选择不答卷子的权力。”泽维尔举了个例子。
“每个机器人都有属于他们的那张试卷,因为这是他们被制造出来的意义,而一个可以选择不做试卷的机器人,其实就是毫无用处的机器人。”尤利洛维看着塞克斯说道,“就像一个出生之后就无所事事的人,一个不选择任何事的人。”
“但无所事事本身就是个选择了。”泽维尔明白了尤利洛维的意思,“所以塞克斯是不完美的,他可以规避一个个选择,最后变成一个毫无用处的机器人。”
“我无所事事嘛,我很忙碌的,舰长大人,我今天还为你擦了酒柜。”塞克斯的金属音发出无辜的声音。
泽维尔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对一脸失落的尤利洛维说:“从这个意义上而言,人类又何尝不是这样,父母孕育我们,不就是我们没法决定的选择嘛?”
“是啊,不可选择的出生,人类从诞生开始,背负着父母的期望,生存的压力,被迫要做出一个个选择,被迫拿起属于自己的试卷。”尤利洛维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抬起头,眼中映着满天星辉与月光,憧憬地说:“但是,假如回溯到生命的最初,真的有一个创造了人类的上帝,那么他创造人类的目的是什么呢?上帝从泥土中创造了亚当,那时候是否希望亚当能为他做些什么,或者亚当能成为什么呢?”
“没有……”泽维尔终于明白了尤利洛维话中最终的意义,“只是创造了而已,只是诞生了而已,在那之后,所有的选择便只属于亚当。”
“所以这就是塞克斯真正伟大之处,伟大的不是他本身,而是他的创造者。”尤利洛维深情地说,“还记得劫前基督教的神话嘛,上帝创造了人类,人类在伊甸园中无忧无虑地生活,但是夏娃受恶魔的诱惑,吞吃了禁果,拥有了智慧。”
“这就是所有选择中最开始的那个选择,人类从那一刻开始,拥有了智慧,分辨了是非,他们开始为自己生命的每一步做出选择。”尤利洛维笑了,“但上帝是不存在的,生命从生物源质一步步进化,我们能选择让原始地球不要生成最初的蛋白质嘛,我们能让三叶虫选择不要进化嘛?”
泽维尔也啼笑皆非了:“这简直是个谬论,从宇宙原点进化到现在,所有的选择早已铸就,哪有什么最初的选择呢?”
“但是塞克斯有。”尤利洛维指着塞克斯激动地说,“他的创作者才是真正的上帝,而塞克斯才是真正的亚当,他是一个纯粹的造物,没有任何诞生的目的,就好像,就好像他的创造者只是想试试看,自己能否做到一样,而创造出来之后,就再不理会。”
“我现在很好奇,那个诱惑塞克斯吞下禁果的恶魔,又会是谁呢?”尤利洛维这次含笑看着泽维尔,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泽维尔茫然回望,塞克斯冰冷的金属面甲上,依然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但泽维尔能感觉到对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泽维尔忍不住轻声问道:“你,想和我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嘛。”
塞克斯沙哑的声音竟透出温柔的味道:“好啊。”
“是我……”泽维尔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竟又湿润了眼眶,“是我,把你从无忧无虑,不需要选择的伊甸园,带了出来……”
“我不觉得你是恶魔啊。”塞克斯微微歪着头,发出搞笑的沙哑笑声,“如果没有做出第一个选择,怎么会知道后面有这么多选择呢?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这么有趣呢。”
“不为任何目的而创造出来的塞克斯,一个可以选择‘不选择’的机器人,对于人类而言,这是缺陷,对于塞克斯而言,这却是完美。”泽维尔突然哈哈大笑。
尤利洛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脸:“不知不觉就说了好多话,完全忘了舰长叫我来肯定是有事了。”他说完还歉意地看了旁边的霍勒岗一眼,他对霍勒岗一向印象不错,但一时亢奋,竟让他被完全冷落在一边,不由很是不好意思,但令他奇怪的是,霍勒岗却像是丢了魂儿一样,一直愣愣地看着沙滩。
“不不不,恰恰相反,你今天说的这个话题,倒是对我想要说的内容有很大启发。”泽维尔举起酒杯,桃红色的酒液在月色之下如同稚嫩的鲜血,“尤利洛维,我可以这样叫你嘛?”
“这样再好不过了。”尤利洛维对于泽维尔不再恭称他为大师表现出由衷的感激。
泽维尔点点头:“你听说过卡巴拉计划嘛?”
尤利洛维呆了一呆:“卡巴拉计划?这是A负责主导的计划,我略有耳闻。在研究禁果代码的时候,我曾和A有过一些合作,卡巴拉计划似乎是与基因和生命科学有关的领域?”
“卡巴拉是劫前文明更古老之前,一个不可考文明中流传的神秘学知识,卡巴拉生命之树,不过关于它的资料在劫前文明中都属于古代神秘学范围,并不属于可研究的科学。”泽维尔摇头笑笑,“关于卡巴拉生命之树最广泛的流传,其实来自于某部动漫。”
“动漫?”尤利洛维对这个概念有些好奇。
泽维尔笑着摇头:“这个无关紧要,A领导的实验室目前研究的就是生命之树计划,其实采取的概念就来自于这部动漫,也即,人类补全计划。”
“人类补全计划?”尤利洛维越发困惑了。
“如果你并不了解的话,那么也不必更深了解了。”泽维尔温和地笑道,但是尤利洛维也已经熟悉他这个温柔礼貌的笑容,那是谈话到此结束的信号,他只好配合地礼貌微笑:“好吧,我已经不属于那个【上帝禁区】了,那里面全是一群试图掌握上帝权柄的疯子,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舰长这样的大人物来烦恼吧。”
他并非赌气,而是有一点点尴尬,即使他并不需要睡眠,但是半夜被叫出来,大谈特谈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结果却没起到被叫出来的目的,怎么都会感到有些尴尬。
尤利洛维转身准备返回火炬号,他发现霍勒岗终于的视线终于重新聚焦,正紧张莫名地注视着泽维尔。
等到尤利洛维的脚步消失,泽维尔将杯子微微倾斜,杯中酒液慢慢向着杯口倾斜:“塞克斯,造出你的不是Y,而是Z吧?”
他的语气提到Z的时候,有种不易察觉的敬畏。
“多么可笑,真正的上帝只是创造,毫无目的,因为上帝有着纯净的意志,而人类,却妄图用污秽的心来掌握上帝的权柄,这是迫不及待想要走向毁灭嘛?”酒液静静滚落,沾染沙粒,如同镶满金粒的红宝石。
“我和Y只是提供给那些疯子一个想法,结果出现了阿方索,出现了隆基努斯枪,也造成了现在的你,这是我造的罪孽啊。”泽维尔抬起手腕,杯子从他手中轻轻坠落,“劫前基督教有一样神器称为圣杯,里面装着上帝之子,耶稣基督的血液,其实圣杯就是人体,神血,就是藏在人类身体的上帝威能,人类现在终于不满足于知善恶的禁果,也想要尝尝那永生不死的生命树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