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宏没说话。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真空泵的嗡鸣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玄武-2的两万量子比特虽然多，但如果相干时间上不去，能做的有效计算就会大打折扣。
“原因呢？”
潘宏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年轻工程师咽了口唾沫：“初步分析是材料纯度的问题。量子芯片的超导材料里，有微量杂质在极低温下形成了局域态，干扰了量子比特的相干性。”
“材料纯度？”
潘宏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的材料是银河材料实验室提供的，纯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六个九！你跟我说有杂质？”
年轻工程师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没敢反驳。
倒是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研究员站了起来，是潘宏多年的搭档，姓李，专门负责量子芯片的制备工艺。
“潘总，不是材料的问题。”
她的声音很稳：“是制备工艺的问题。我们的电子束光刻，在纳米尺度下，线宽均匀性控制得不够好。边缘粗糙度比设计值高了零点三纳米，这零点三纳米，就是局域态的源头。”
潘宏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零点三纳米，三亿分之一米，一根头发丝的七万分之一。
这种级别的缺陷，放在十年前，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因为在那个尺度下，量子效应还不明显。
但玄武-2的两万量子比特挤在一起，量子比特之间的间距只有几十纳米，零点三纳米的边缘粗糙度，足以造成不可忽视的相干性损失。
“能改吗？”
他问。
“能！”
李研究员点头：“但需要重新设计光刻掩模版，至少两周。而且……掩模版的钱，得重新批。”
潘宏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王总，量子芯片的制备工艺需要升级……”
电话那头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说道：“打报告，写申请，我会处理的。”
潘宏挂了电话，对着李研究员说：“好了，没问题了，写一份报告申请上去，给你两个周的时间够不够？”
李研究员毫不犹豫地点头：“够！”
两人竟是没有半点怀疑和担心，像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审批会通过一样。
因为研究院的首席科学家正是王东来。
中午十二点，研究院的食堂里人头攒动。
食堂是王东来亲自设计的，没有包间，没有小灶，没有“专家就餐区”。
所有人都在同一个大厅里吃饭，从院士到刚入职的助理研究员，从行政人员到保洁阿姨，吃的是一样的饭菜，坐的是一样的椅子。
赵院士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上面印着“量子比特不退相干”几个字，一看就是信息实验室的人。
“赵院士？”
年轻人认出了他，有些紧张：“您也在这儿吃？”
赵院士笑了笑：“不在这儿吃，去哪儿吃？王总说了，食堂不搞特殊化，院士和助理研究员一个价，十五块钱管饱。”
年轻人也笑了，放松了一些。
他扒了一口饭，忽然问：“赵院士，您觉得钍基熔盐堆真的能成吗？”
赵院士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周明，信息实验室的，刚入职两个月。”
“周明，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量子计算机真的能成吗？”
周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能。”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们已经有两万量子比特了，虽然相干时间还有问题，但方向是对的，只要沿着这个方向走，总能走到头。”
赵院士笑了：“那钍基熔盐堆也一样。我们已经有了材料配方，有了堆芯设计，有了完整的工艺流程。方向是对的，只要沿着这个方向走，总能走到头。”
周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接话。
下午两点，生命实验室的脑机接口中心里，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实验。
实验对象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先天性失明，从出生就没见过光。
他的父母带着他跑遍了全国最好的医院，得到的答案都一样：视网膜发育不全，视神经萎缩，目前的医疗技术治不了。
几个月前，他的家人在网上看到了银河科技关于脑机接口的报道。
他的家人抱着万一的希望，给银河生物写了一封邮件。
银河生物接到的邮件很多，要不是有娲在处理，这封邮件恐怕早就沉底，根本不会被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