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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漠北(2 / 3)

“伉儿,你最年长,要记得多多催逼弟弟们去校场练习武艺骑射,别叫他们都荒废了。”

卫伉不满父亲将他当成“孩子王”,眸中略有傲色,只客套点头:“儿子谨遵父亲大人的教导。”

卫不疑与弟弟卫登年岁尚小,跟着也唯唯应诺。

交待完毕,卫青挥手叫他们都出去吧。

他独自坐在屋中,屋外的天空逐渐变暗,卫青却没有命人点灯。

他仿佛一只深陷在黑暗中的大兽,身上牵绊着太多的人情锁链,令他每一次动作,都如同带着锁链起舞。

今日,皇上单独留下他,给他口谕。皇上说,李广此人运数太奇,不能让他去直接面对匈奴主力。

刘彻自己忌惮于李广的军中威信,给李广面子令他做前将军,却又不让卫青给李广真正做前锋的机会。

这为难人的事情,就这样轻轻巧巧地丢给了卫青。

卫青站起来,走出黑屋子,到天空底下去透一口气,刚走出房门,正看到自己的妻子站在院子里。

“公主。”

“你也是,一有仗打就连饭也不想吃了。”公主身后走出一队女奴,每人手中都捧着一道精美的菜色。

平阳公主满脸欢颜:“本宫特来为夫君庆贺再受皇恩出战之喜。”

“卫青谢过公主。”

平阳公主笑着将他让进屋子里:“夫君快来。”

三日后,卫青辞别家中,远赴云中去练兵备战。

在所有参战的将领之中,霍去病毫无疑问是最春风得意的人了。

他年富力强青春正好,他恩宠在身风光无限,他也没有人情世故的牵绊。

他的幸运,真是上天铸就的。

好在,他也不负上天予他的厚德。他正全身心地投入在练兵场中,备战漠北。

白马过隙,时光流逝,天气很快就从秋入了冬。

这一日他抬起头,看到天空阴沉闷寒。

“回禀霍将军,”一名负责天象的军士在霍去病面前跪下,“今夜应该有大雪了。”

“哦?”按照皇上的布置,应该不会在冬天进攻漠北。漠北此处乃是苦寒之地,到了冬天雪深数尺,行路艰难。

草原上更有一种被称为“白毛子雪”的天气,据说一盏茶功夫就能下起两三丈高的雪来,能将马匹人畜活活掩埋致死。

雪地不能训练了。

霍去病对部下说:“那就调整骑兵方案,马入草场好生喂料,给它们养养膘。人么……”他似笑非笑,“再给我脱一层皮。”

从李敢起,至仆多、高不识、贺连东都等军官,再到每一个听见他说话的小兵卒,都激灵灵一身汗毛竖将起来。

人们都说如今是军功至上的年代,可是这到军队里来混军功,真不是人干的。

所谓军卒,就是那冲在战斗的第一线,箭来你挡,刀来身受。大多数小兵卒还没有得到什么功劳,便无声地化作了阵前鬼。

好在骠骑营有各种机会,鼓励小兵们努力做军官。

可做了军官也睡不踏实。

每个军官手里管多少个兵,这些兵卒的吃喝拉撒都要他管得严严实实的。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都是年轻男人,上场杀敌,没事玩搏斗都比较感兴趣,可是这洗碗洗衣的事情没几个人做起来有乐趣。

例如风字营第二屯三什第六伍,曾经出现过这么一位大爷。

此人武艺超群骑术精湛,但不爱干净。

他一个吃饭的碗从来不洗,进营能装一斤米饭,才过了两个月,那碗只能装三两了。

这等奇人异士岂容他在军营里生根发芽?

最惨的是他的长官,好不容易刚坐上的伍长座位,立即被革职,重新从小兵做起。

霍去病如今绰号“扒皮将军”。

皇上好端端从云中、北地、陇西给他配备出来的正规军,他先要剥去一层体力不够强悍的军士。

好不容易留下来的军士们更惨,三天两头不是强化体能训练,就是强化耐受力的训练。身上的皮那是被他剥掉了一层又一层。

饿得半跌不倒的人,他一声恶吼,就要组成蹴鞠队,玩皮球给他老人家欣赏。自己来了兴致还亲自下场,不玩到痛快不收手。

士兵们悄悄传说,宁愿跟剌固屯外的野狼群去睡一晚,也不要在霍去病脚下踢一场球。

说这话的人被霍去病知道了,立刻被临时组成了小分队,分配一点简单的食水与武器,当真将那几个人送到了野狼出没的地方。

回来的几个活宝自然升官也发财了。

他们背上的任务重了,日子于是更不好过了……

数路人马经历着数月的反复磨合,因练兵场地路途遥远,几位武将也难得回家。

直到大战之前,霍去病统共回了一次家。

那是由于大雪封冻了剌固屯,以至于他无兵可练,于是只能回府了。

雪一融化,他又立即回到了沙场上。

平静的日子岁月渐长而不自知,不知不觉间,连嬗儿都学会了走路。

到了嬗儿脱去春衣,换上夏服之时,霍去病终于再次回家了。

这一次属于战前休整。

依照常规,大战之后军营物资都需重整,霍去病也就将自己在军营里吃穿用度一切物品一并带回府中。

绿阶忙着整理他带回来的物什,最关心的当然是她写给他的那些信。

暮春的阳光懒懒地照射在冠军侯府的庭院中,荼蘼花瓣有着玉色的光泽,在深青色的藤蔓上衬得晶莹若雪。

天气热了,绿阶命家奴在院子里浇了清凉的井水,搁一张凉丝簟放在青石砖地上,让霍去病在这里午眠。

自己却在他身边嘀哩哒啦忙个不停。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吵?”霍去病被她不间断的小声音闹得好生烦恼。

“侯爷都睡了大半个时辰了,难道晚上不打算睡了么?”

绿阶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他午休时间太长,晚上岂不是很生猛……她只是在想方设法,意图保全自己的一条小命而已。

霍去病果然被她闹得无法安生睡觉,于是取个锦靠垫,半躺着。

他眯起眼睛,让浓长的睫毛挡住暮春的阳光,看荼蘼架上的白色碎瓣一片片飘转,徐徐落在他们的身边。

“你收拾什么呢?”

“现在在收拾书信了。”就是去年到今年她给他写的好多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