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仔细看着。
那张地毯上的花纹繁复得晃眼，缠枝，花卉，飞禽，一圈一圈绕着，中间是一座喷泉，四角是盛开的天堂花园。
“这里。”温灵秀指着地毯边缘的一处，“这个结，颜色跟旁边的差一点。”
陆星眯着眼看了半天。
“......好像真有一点。”
温灵秀靠着陆星，声音温温柔柔的说着。
“根据当地流传的说法，波斯的匠人，会在地毯里故意留一个错结，叫波斯瑕疵。”
“因为在他们的信仰里，只有神才能造出完美的东西，人得留点破绽，对神保持谦卑。”
陆星噢了一声，又问。
“这是浪漫的说法？”
“对。”温灵秀弯起嘴角。
“不过我觉得大概率是当时的生产条件比较落后，是手工织造天然留下的色差和误差。”
总之什么事如果讲不通的话，推给神就好了。
就像不想做什么事，就说我爸妈不让我这么干。
陆星看着这一个个展物。
“艺术还是很相似的。”
“是。”温灵秀笑了一下，“但也有历史的原因。”
“当年蒙古西征，大量的国内风格传进波斯，他们吸收学习了不少东西。”
“只是因为两国人的哲学内核不一样，所以最后艺术的表达形式出现了区别。”
陆星若有所思的点头。
“大师！我悟了！”
“你悟什么了？”温灵秀好奇的看向陆星。
陆星说。
“国画讲究留白，空的地方可以是云，是水，是天。”
“他们这个是画满，满到不留一丝缝。”
“一个往空了做，一个往满了做，方向相反，但最后还是殊途同归。”
“怎么个殊途同归？”温灵秀继续问道。
“我猜......”陆星思索道。
“空到极致，是让人往里想而满到极致，是让人往里看，一个留门，一个留窗，反正都没把人挡在外面。”
温灵秀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陆星，忽然笑了。
“你的天分真的很高。”
“主要是有个好老师。”陆星得意的说。
“贫嘴。”
听到陆星说的感悟，温灵秀打心底里真正高兴了起来。
这是一种真正的契合。
她嘴角带着笑，拉着陆星从从细密画讲到铜器，从铜器讲到诗歌。
讲举起酒杯时吟诵的哈菲兹情诗，讲鲁米的旋转，讲绿松石在波斯人心里是天空的碎片，讲那些几百年不重样的几何花纹里藏着怎样的数学。
陆星跟在旁边，听得认真，还时不时插嘴。
他问的问题还不是那种很浮于表面的，是带着深度又比较好回答的。
听得温灵秀心花怒放！
陆星也笑了起来。
跟老师上课，是要互动一下，激发老师的讲课热情滴。
他看着容光焕发的温灵秀。
除了身体上的深入交流之外，精神上也需要有足够的深入交流啊。
否则酒肉情侣一时好，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你说是吧？
“温老师？”
听到耳边响起这个称呼，温灵秀一顿，耳朵开始发烫，瞬间被羞耻感席卷。
“别再这里念......”
“好的温老师，我明白了温老师。”
温灵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