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释重负,迅急的猛将上半身往上一抬,刀光闪处,陆小飘手上的柳叶弯刀,无巧不巧的刺进了她母亲的喉咙里。
“娘!娘……”
陆小飘良久始回过神来,一头扑了过去,紧紧搂着已被鲜血染红了的母亲,疯狂的大喊道:“娘!娘……,你醒醒……,我……我真该死……,娘……是我害了你……,娘……”
陆小飘的母亲吃力的睁开眼睛,难舍难分的望着爱子,泪水涟涟,含恨而逝。
“娘!娘……”
陆小飘哭得死去活来,最后,终于昏倒在母亲身上。
乌云遮日。
天色渐阶。
苍天似乎也在为这人间惨剧在悲叹。
秃鹰黑三儿一直没有走,怔怔望着天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在等着些什么?
蓦地——
刀光一闪。
血花飞溅。
陆小飘手中柳叶弯刀已刺入秃鹰黑三儿的屁股蛋子里,因为他又高又大,陆小飘够不到他的要害。
秃鹰黑三儿缓缓回过身来,一瞬不瞬的瞪着陆小飘,脸上一无表情,半天没吭声儿。
陆小飘身不由已的退了几步,也狠狠瞪着他,陆小飘知道,秃鹰黑三儿要想杀他,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简单,可是他并不害怕,他不但不害怕,反而一脑门子想杀死他。
他明明知道,他决杀不了秃鹰黑三儿,可是他却非要杀他不可,手中柳叶弯刀一指,大声喝道:“我要杀你了你——你可不行跑!”
这小子可真霸道,他要杀人家,还不准人家跑,这是那门子规矩?
秃鹰黑三儿果然没跑,等在那挨刀。
别看陆小飘人小,他可真有股子狠劲儿,同时,他那小脑袋瓜子还挺好使唤,因为他知道自己个儿矮,伤不到他要害。
所以他一出手,柳叶弯刀就照着秃鹰黑三儿的小腿肚子上砍,想先把他放倒,再慢慢儿,收拾他。
陆小飘的脑袋瓜子虽挺灵光,但是他的手脚却不听他使唤,费了半天牛劲儿,别说没把秃鹰黑三儿放倒,连人家腿上汗毛也没伤到一根儿,反而把自己累得躺在地上直哼哼。
秃鹰黑三儿看看天色不早,走过去照陆小飘屁股上踢了一脚,接着说道:“不杀我了?”
陆小飘直在大喘气儿,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吭声儿。
秃鹰黑三儿冷冷一笑,不屑的说道:“小子!泄气儿了是不是啊?哈哈哈……”
陆小飘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儿,双臂疾伸,抱着秃鹰黑三儿的大腿就咬。
秃鹰黑三儿并不仁慈,连跟随了他大半辈子的四名手下,被人痛宰,他都毫不动容,对于仇家的这个孽种,一再侵犯他的——陆小飘,应该更不会留情才对。
只要秃鹰黑三儿一抬脚,准会把这小子给踩死。
怪就怪在秃鹰黑三儿没这么做。
他不但没把陆小飘给踩死,反而直挺挺的站在那儿,既不躲,也没动,干脆让他咬个够。
陆小飘是得理不饶人,也真他妈的有股子狠劲儿,一口咬掉秃鹰黑三儿腿肚子上一大块肉!
鲜血顺嘴直流,仍不罢休,一口接一口,咬着不撤嘴。
怪事儿年年有,唯有今年多!
陆小飘咬时,好像不是他的肉,秃鹰黑三儿满腿是血,既没吭声儿,腿也没动,一瞬不瞬的低头瞅他,目射奇光,令人费解。
陆小飘咬得越凶,秃鹰黑三儿好像越高兴,他如果不是有神精病,那准是有被虐待狂,正常人,绝对不会像他这样儿。
良久——
八成是陆小飘人累了,嘴软了,咬不动了,抱着秃鹰黑三儿的小腿直在大喘气儿,可是他仍咬着一块肉死也不肯松嘴。
秃慝黑三兄嘴角动了动,想笑,但没笑出来,轻轻抬了抬那条被他咬得千疮百孔的小腿,淡淡说道:“解恨了吧!”
“呸!”
陆小飘一仰脸儿,把嘴里的血水一骨脑儿全都吐在秃鹰黑三儿的丑脸上,目射凶光,泼口骂道:“解恨?放你娘的七十二个连环屁!你不死——老……老……小老子永远解不了恨。”
他本来想说老子永远解不了恨,一想,自己刚刚略具人形,称老子不大合适,可是他又想不起用什么名辞儿好,所以就在老子前边儿加了小字儿。
秃鹰黑三儿没生气,点了点头说道:“起来。”
陆小飘心里直在打鼓,他也在奇怪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东西,为什么一直没动怒,也没杀他?
他虽然豁出去了,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发毛,一听秃鹰黑三儿叫他起来,难免心里一哆嗉,可是又不能装孬,硬着头皮把小胸脯儿一挺,装着一副英雄气概的说道:“起来?干嘛……”
秃鹰黑三见缓缓说道:“跟我走。”
陆小飘不禁心神一凛,暗暗忖道:“这玉八旦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存好心眼儿,一定是想把我折磨够了,再要我小命儿……
他妈的!既然非死不可,那——干脆就死得英雄一点儿,省得阎王爷笑话,哼!你他妈的会打如意算盘,小老子偏不让你称心如意!”
陆小飘越想越对,眼珠子一瞪,挺胸说道:“跟你走?门儿都没有!你——你以为你是谁呀?猪八戒!”
日渐西沉。
彩霞满天。
秃鹰黑三儿看了看天,不再和他罗嗉,赂臂一伸,将陆小飘抱了起来,拔腿就走。
陆小飘这一下可急了,又喊又叫的骂道:“放开我!你快放开我……,你这个浑蛋……王八蛋……臭鸡蛋……”
秃鹰黑三儿没理他,脚底下一加劲儿,“瞍”的一声,人已窜出去三五丈远。
这小子可真有股子牛劲儿,一看文的不行,干脆给他来武的,巴掌拳头一块儿来,劈头盖脸的直往秃鹰黑三儿身上招呼,嘴巴可也没闲着,浑身乱咬一个点儿!
饶是他秃鹰黑三儿有能耐,也被这浑小子弄了一身的臭汗,眼珠子轻轻一转,接着把手一松。
就听——
“咕咚”一声,陆小飘被他摔了个狗吃屎。
秃鹰黑三儿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珠子,手一叉腰,瞪着陆小飘说道:“你真不跟我走?”
陆小飘一边儿在挖嘴里的沙子,一边儿狠狠说道:“小老子活着,绝对不会跟你走!除非你把我给杀了,鬼魂儿一定会跟着你,半夜里好把你给掐死!”
别看他小,还真有种。
秃鹰黑三儿可真拿他没辙,良久,始缓缓说道:“你——你不想报仇?”
陆小飘斩钉截铁的说道:“想!”
秃鹰黑三儿接着问他道:“你——你想不想杀我?”
陆小飘眼珠子瞪得老大,差点儿没掉出来,咬牙切齿的说道:“时时刻刻都想杀你!吃饭睡觉想杀你,白天夜里想杀你,连拉屎我都想杀你!”
秃鹰黑三儿点头说道:“想报仇,想杀我——你就要跟我走。”
陆小飘怔了,他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半天,才眼珠子一翻,冷冷说道:“你他妈的说话别大喘气儿好不好?哼!想用鬼计骗我对不对?”
秃鹰黑三儿接着说道:“你——你不相信,那就算了!”
“哼!我当然不信,只有二百五才相信你这种人说的话……”
陆小飘把话一顿,不知道秃鹰黑三儿在捣什么鬼?心想,听听他说什么也好,眼睛一转,接着说道:“好!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秃鹰黑三儿点头说道:“你要报仇,你要杀我,自己就要先活下去对不对?因为死人是不能报仇杀人的……”
陆小飘以为秀鹰黑三儿会说出什么惊人的大道理来,闹了半天,他说话等于放屁,除了他是个大白痴,相信谁都知道死人不能报仇杀人,于是——他冷冷一笑,不屑的瞥了秃鹰黑三儿一眼,沉声说道:“废话!”
秃鹰黑三儿没生气,抬眼看了看天色,望着陆小飘继续说道:“天已黑下来了,这黄土坡一无人烟,荒凉已极。
虎豹出没,饿狼成群,而且你已半天未进饮食,纵然不给虎狼吃掉,也会被活活饿死,小子!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陆小飘心神一颤,身不由已的往四下里扫了一眼,默然不语,缓缓低下头去。
秃鹰黑三儿打铁趁热,接着说道:“再说——我黑三儿天南地北,居无定所,就算你能活着离开这黄土坡,要想找我,何异是大海捞针?
如果你一死儿的跟定我,不怕没有下手杀我报仇的机会,小子,你不是笨人,你应该会懂……
我已言尽于此,是去是留?你自己看着办吧!”
陆小飘左思右想,觉得秃鹰黑三兄的话颇有道理,他虽然一百二十个不愿意跟这个杀父淫母的仇人在一起,但是,他已经别无选择。
一阵沉寂。
陆小飘始一声轻叹,无可奈何的说道:“好,我跟你走!”
秃鹰黑三儿眼睛里闪过一抹极为奋特的神釆,微微一怔,点头说道:“好,我们走。”
黄沙漫天。
狂风呼啸。
狼噑虎吼。
不绝于耳。
良久——
秃鹰黑三儿见身后一无动静,忍不住回头一看,但见四周空空荡蔼,那里还有陆小飘的人影儿……
秃鹰黑三儿神色突变,一声长啸,双脚轻一点地,人已凌空飞处,快如电光石火,直向原路狂奔而去。
暮色苍茫中。
但见——
沙土飞扬,陆小飘正跪伏在地,双手不停的在挖掘沙土,人已力尽,身子摇摇欲坠,但仍咬紧牙关,不肯住手。
陆小飘的指甲大半脱落,皮破血流,肉向上翻,露出森森白骨,他没喊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儿,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支持着这个还没满六岁的孩子。
他虽然强忍着痛楚,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但只不过挖掘了一个半尺来深的小小坑洞而已。
他疯狂不停的继续在挖掘着,就连秃鹰黑三儿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旁,陆小飘都不知道。
秃鹰黑三儿一无表情,风吹起了他那又臭又脏的衣服,也吹起了他那几根儿枯槁的头发,一如厉鬼般的站在暮夜苍茫中,他在想什么?
除了他自己,相信谁也不会知道。
良久——
秃鹰黑三儿始轻轻说道:“小子,你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