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儿脸红脖子粗的向她解释道:「么妹儿,你听我解白,事情是这样的……」
红娃儿搭起耳朵大叫:「我不要听,我什么都不听……」
红娃儿委曲的回头望著陆小飘,求援的说道:「大哥,你看——他们欺负我……」
小胖儿见红娃儿向陆小飘告状,可真的急了,激动的说道:「么妹儿,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大哥,我只是在跟小草驴儿和铁蛋儿他们两在研究。
我们也觉得「母老虎」这个绰号儿不雅,么妹儿没等儿把话说完,她就断章取义的瞎胡闹起来,其实我们给她起的绰号儿是……」
陆小飘安慰红娃儿还:「么妹,你先别吵,听听老二怎么说。」
红娃儿撒娇的背过身去,像股糖似的说道:「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来,我不要听。」
陆小飘瞥了小胖儿一眼,缓缓说道:「老二,你们给么妹儿取的什麽绰号儿?快说出来给大哥我听听。」
小胖儿点头说道:「胭脂虎。」
陆小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微微一怔,拍手叫绝的哈哈笑道:「胭脂虎?嗯,简直是神来之笔,太好了,么妹儿,你还不快过去谢谢三位兄长。」
说老实话,「胭脂虎」这个绰号儿是红娃儿喜欢的;她想了半天,如果以虎为绰号儿,再也没有比「胭脂虎」这三个字儿更响亮,更恰当的。
刚健但不失妩媚,妩媚中却透著英挺之气。
红娃儿忸怩上前,轻轻施一礼,笑著说道:「么妹儿有礼,谢过三位兄长。」
小胖儿一抹头上冷汗,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别谢了,你姑奶奶以後少使点儿小性子,我们就感激不了。」
红娃儿脸上一红,娇媚的白了他一眼,没再吭声儿。
几经研究,终於决定了小胖儿,小草驴儿,铁蛋儿三个人的绰号儿:
小胖儿的绰号儿是——穿山虎。
小草驴儿的绰号儿是——飞天虎。
铁蛋儿的绰号儿是——锦毛虎。
尘埃落定,了无牵挂,哥儿几个又继续畅饮起来,挥拳行令,好不热阔。
片刻——
陆小飘举杯对小胖儿说道:「二弟,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小胖儿笑著说道:「有事儿大哥尽管呀附,兄弟照办也就是了。」
陆小飘点了点头,接著说道:「你能不能替我设法借一笔钱?三天如数奉还。」
小胖儿毫不考虑的说道:「行,你要多少?」
陆小飘略一思忖,缓缓说道:「最好是五万两,如果没有,一万两也行,只用三天,利息加倍。」
小胖儿没有立即回答,皱著眉头一个人盘算起来。
小草驴儿,铁蛋儿,红娃儿,一听说陆小飘要用钱,本来想把私房钱拿出来凑给他,没想到他要那麽大的数儿,一时心有馀而力不足,坐在那儿乾著急。
盏茶时间。
小胖儿始笑著说道:「好,五万两凑不出来,三万两一定没问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要?」
陆小飘笑著说道:「有三万两应该够了,如果来得及,最好明天能够给我。」
小胖儿脸上疑云一片,一瞬不瞬的耿著他,良久,始缓缓说道:「行,明天一早儿我给你送来,不过——不过我想知道,大哥要这麽多钱做什么?」
陆小飘仰首乾尽杯中酒,望著小胖儿笑道:「做什么用你应该会知道,你再想想看!」
小胖儿眼珠子一转,突然目射奇光,一拍後脑勺子,喜交加的说道:「意赌坊!」
陆小飘哈哈大笑,继续说道:「怎嘛?你不想把面子找回来?」
小胖儿笑在脸上,乐在心里,手舞足蹈的大喊道:「好极了——我穿山虎明儿个要把它「如意赌坊」扭个天翻地覆,叫他们知道咱们风尘五侠的利害!哈哈哈……」
红娃儿究竟是女孩儿家,轻轻拉了陆小飘一把,替他担心不安的说道:「小飘你……你行吗?」
陆小飘一声朗笑,豪气干要的说道:「行——他「如意赔坊」就算是龙潭虎穴,我陆小飘也要去闯他一闯,杀他个片甲不留!」
口口口口口口
赌坊是什么时候儿兴起的?
已经无从考据,不过一年代已经相当久远。
赌坊为什麽会兴起呢?大概就是因为人除了「食」和「色」两种性致外,还有一种「赌」性。
人既然有「赌」性想赡,当然就必需找个理想合适的地方儿,单嫖双赌,要赌就必须要有牌搭子对手才行,一个人当然赌不起来。
找地方和找牌搭子,看起来简单,其实却困难重重。
赌徒们常说,场合儿不对不赌,人头儿不对不赌,要想场合儿人头儿都对,那简直是比登天还摊。
在家赌,就算老的不管,枕边儿的黄脸婆也会一哭二关,三上吊,再加上孩子们哭的哭,吵的吵,叫的叫,自己觉得心烦,人家也不能安静。
还有——
旅客行商,出门儿在外,孤寂无聊,寻花问柳,又怕惹上一身杨梅大疮,想赌,而又出门在外,人地生疏,没地方儿去赌。
困此——
听明的人脑筋一动,租屋设局,赌坊应运而生,方便了别人,也养肥了自己,各有所取,皆大欢喜。
赌的花样儿虽然很多,但一般人多半见喜欢小牌九和掷骰子,因为这两台赌简单明了,输赢又快,来得刺激过瘾。
口口口口口口
华灯初上
意绪坊门前,车水马龙。
灯火辉煌的如意赌坊内,已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赌客。
陆小飘,小胖儿,红娃儿,小草驴儿,铁蛋儿,五个人兵分两路,由小胖儿,小草驴儿,铁蛋儿先去如意赌坊,试探性的摸摸海底儿,然後再由红娃儿陪陆小飘进场子,见机行事,正式上阵。
此刻——
如意赌坊右边儿最後一桌,庄家正裂著嗓子高喊「离手」,准备打骰子出牌,他们购的是小牌九儿——一翻两瞪眼儿。
除了庄家,只有六个半人在赌,坐在出门的是小胖儿,天门那两位仁兄穿的挺阔气,看样子像似外地来的富商。
大马金刀,斜歪在未门的那个人,生得浓眉大眼,臂粗腰圆,孔武有力,两眼精光闪射,炯炯有神,看样子,不是走江湖跑马卖艺的,就是刀口舔血,拎著脑袋瓜子跑天下的镖客。
站在後边儿察颜观色,等特机会,打游击专押活门儿的两个小家伙,就是小草驴儿和铁蛋儿。
这总共才六个人,那——那半个人在那儿呢?
那半个人就站在天门後边儿,大概是输得吊蛋精光,所以抱著膀子在那儿生闷气儿,光看不赌,当然只能算他是半个人。
突然——
如意赌坊大厅内静了下来。
片刻——
暴起了一阵如雷的喝采声。
接著——
有人异口同声的惊呼道:「啊——祖宗豹子——天啊!又是祖宗豹子——」
如意赌坊内乱做一团,庄家脸色苍白,头冒冷汗,手在发抖,赌客们交头接耳,争相走告,纷纷议论。
如果一个赌客偶然掷出一次祖宗豹子,当然世不足为奇,也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因为这是常有的事儿。
问题是这个赌客走了十桌,赌了十次,他就掷出了十个祖宗豹子。
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别说是没人见过,恐怕连听都没有人听过,更何况这个赌客只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半大孩子。
当然——
这个赌客就是陆小飘,普天之下,除了他,绝不会再有人能够连继掷出十个祖宗豹子来。
他第一次下了两万两银票,一赢就变成了四万两,到了第二桌就变成了八万两,他一直没有抽过注见,连赢十把,两万两就变成了两千多万两。
有人暗中算过这个帐,别看如意赌坊财力雄厚,富甲一方,只要陆小飘不抽注儿,再赢他个三把五把,如意购坊准垮无疑。
大夥儿正在等著看看热闹,陆小飘却突然收手不赌了,大夥儿颇为失望,谁也猜不透陆小飘葫芦里宝什麽药。
照道理,一个身怀绝世赌技的高手,在任何情形下,都不会轻易露出真相,通常,庄家掷三点儿,他掷四点儿就够了,而且多半输几把小的,再赢一次大的,这样才不落痕迹,引起人家怀疑。
像陆小飘这样儿一出手就是祖宗豹子,而且连续十把都是如此,这在赌国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不但犯忌,而且很容易惹出事情来,真正在赌国混的高手,绝对不会口也不敢这么做。
除非是他和这家赌场结有梁子,存心前来赌场踩盘子,要他关门大吉。
不过,怎么看陆小飘都不像是有意来如意赌坊踩盘子的人,第一,他年纪太小,不可能和如意赌坊结有梁子;第二,他赢的银子原封儿没动都存在柜抬上,而且见好儿就收,没有再继续赌下去让如意购坊难堪。
别说是那些赌客猜不透陆小飘究竟是何方神圣?来此目的何在?就是如意赌坊的那些高手,也让他给弄糊涂了。
如果说陆小飘真正是个身怀绝世赌技的顶尖儿高手,就算他打娘胎里就开始练,也不可能练到能连续挪十把祖宗豹子的程度!
那只有一个可能,财神爷跟他有交情,特别的照顾他。
陆小飘不管别人拿什麽眼光看他,也不理会人家指指点点怎么议论他,始终脸上挂著笑容,和红娃儿东瞧瞧,西看看,就像乡下佬儿进城似的,样样感到新鲜,事事觉得稀奇!
赌客们望著这一双金童玉女,由衷的赞佩和喜爱,不时报以掌声和微笑,陆小飘和红娘儿也类频向他们挥手答谢。
刹那之间。
陆小飘扬名张垣赌国,不禁眉飞色舞,意气飞扬,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陵小飘和红娃儿已来到小胖儿,小草驴儿,铁蛋儿那一桌,远远站在一边儿看,并没有下去看看的意思。
小胖儿,小草驴儿,铁蛋儿,脸上笑得像开花儿馒头似的,好像手风很顺,看样子似乎赢了不少。
他们虽然装做和陆小飘红娃儿不认识,但还是忍不住偷偷冲他们俩做了个鬼脸儿,好像是说:「大哥,你临时恶补教我们的这两手儿还真管用,叫你们俩看著,俺要好好儿斩这个免崽子!」
赌注很大。
没多久,天门那两位富商已经坐不住了,面红耳赤,冷汗直流,看样子输得差不多了。
庄家洗牌,砌牌,出方子,手法乾净俐落,右手握著骰子,催请众人下注,裂著嗓子喊道:「下下下,下多少,赔多少,不下不赔,算你倒楣,下下下,像下雨一样的下啊——」
出门的小胖儿,和天门的两位富商,都已经下了往来,打游击押活门儿的小草驴儿和铁蛋儿,似乎看准天门会赢,把手上的银票卜孤注一掷的全部押在天门。
只有未门那位仁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儿的,像土地爷似的坐在那儿没动弹。
庄家冷冷膘了那位仁兄一眼,似乎已经轧出苗头来,轻轻一笑,话中带刺儿的说道:「爷们儿,您请!」
一语双关,请他仁兄走路,翻脸阔起来,他也可以解释成请他下注儿。
果然——
庄家这句话,可把这位仁兄给惹毛了,双手一按桌面儿,「嗖」的一声,蹦了起来,吓!这个浓眉大眼的汉子,站起来简直就像半截儿黑塔似的,眼珠子一瞪,精光闪射,利如刀锋,沉声叱道:「你——你说什麽?」
庄家虽然有持无恐,但也被他那利如刀锋的眼神吓了一大跳,良久,始缓缓说道:「我——我说请您下注儿,这有什麽不对啊?」
这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冷冷一笑,沉声说道:「哼!老子下了怕你陪不起。」
庄家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後已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冷冷说道:「你放心!如意赌坊还没有赔不起的东西,你下什麽,我们赔什麽?」
陆小飘忙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瘦小枯乾,满脸病容的小老头儿,须发如银,年近古稀,动作似缓实快,刚一迈步,人已到了庄家上首,一瞬不瞬的瞪著那个浓眉大眼的汉子说道:「阁下尽管下注儿,我说话绝对算数——」
那个浓眉大眼的汉子本来说的是一句气话,没想到让人家抓住话儿把他给将住了一时举棋不定,进退两难,脸色极为难看。
一阵沉寂。
四周空气就像突然凝结了似的,令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陆小飘暗暗瞧了那个小老头一眼儿,没想到那个小老头儿也在不停的打量他,淡淡一笑,忖道:「这老小子武功看来不弱,词锋如刀,咄咄逼人哩!他不犯在我手里便罢,如果犯在我的手里,我陆小飘一定要当众出出他洋相……」
蓦地——
刀光一闪。
就听——
「咔喳」一声,血光崩现。
那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已用短刀将自己左手拇指齐根儿截断了下来,顺手往前一揽,一声冷哼,接著说道:「下这个——行麽?」
庄家神色凝重,没敢吭声儿,回头轻轻瞥了那个小老头儿一眼。
那个小老头儿出奇的平静,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冷冷说迩:「行,出方子。」
庄家飞快将牌砌好,推了出去,大声喊道:「离手!」
两颗骰子一阵疾旋猛转,片刻,停了下来,一个三,一个六,九点儿,庄家一看,接著喊道:「九在首,瘪十头里走!」
抓牌,看牌,亮牌。
出门长三配么六儿——三个点儿。
天门杂八配小猴儿——xx巴打鼓一个点儿。
未门天牌配么五儿——天八
庄家人牌配四六儿——人八。
庄家脸色苍白,眉心业已沁出汗珠子来,轻轻瞥了看堆儿的一眼,有气无力的喊道:「吃出门,杀天门,赔未门……」
那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嘴角儿微微向上一撇,挤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抬眼膘了那个小老头儿一眼,好像是对他说:「老小子——你他妈的大话说尽了,好——我现在倒要看看你怎么个赔法儿?」
小胖儿,小草驴儿,铁蛋儿虽然下注儿被吃了去,但眼看著好戏即将上场,反而显得特别兴奋。天门那两个富商,心里虽然直在发毛,屁股可没动地方儿,当然,谁不想看看这可遇不可求的稀罕事儿?
一阵沉寂。
只见那个小老头儿上前一步,左手轻轻一抬,从右边儿衣柚里抽出一根长约两尺,粗如食指般的红铜吹火管子来。
接著顺手将那根红铜管吹火管子往左眼眶子上一叩,右手掌猛的往上一拍那根红铜吹火管子的底部。
轻响过处,一颗血淋淋的眼珠子,硬被那根红铜吹火管子给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