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虎瞥他一眼:“但你还吃了一大碗羊肉泡馍。”
吃饱喝足,人的思绪仿佛都被打了。
琵琶女大剌剌地坐在船头吹风,看着岸边那群稍有新奇就被引走的客人,突然觉得己的追求也不过如此。
“还做厨师好啊。”琵琶女羡慕地看着沈亦,“哪怕年龄大了,只要手艺在,也不被抛弃。”
沈亦平静地看着她:“以你觉得,那些客人喜欢听你弹琴,只因为你长得貌美吗?”
“不然呢。”
琵琶女淡然地望着远处,嘲地了:“古人都爱好皮囊,若长相不够美,怎么可能吸引到这么多客人……”
“那他刚刚被我船上的音乐吸引,也因为我长得美?”江衍随口问了句。
琵琶女侧过头观察着这几人。
除了江衍之外,猴脸、猪头、还有长满络腮胡的糙汉脸,如果这几个人可以配的上“美”字,那全天下恐怕都美人了。
琵琶女表情微微怔住,似乎有些不解。
“人人都喜欢美人,这的确没错。”
沈亦道:“可若空有美貌,并无琴艺,如何能得到万人青睐?”
琵琶女揉了揉眉心,拂袖走:“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只在给我下套而已……”
“没有人给你下套。”沈亦沉声道,“你己被己套住了。”
她被容貌焦虑套住了。
以为失去年轻的容颜,就失去了有,以为没有了美貌,就连琴声也黯然失色。
可曾经让她冠绝四方的,并不脸,而她动人的琴声啊。
“到底弹琴最重要,还容貌最重要?”
“你用尽了邪祟手段保持容貌,就为了能够维持年轻时的理想,在万人瞩目下弹琴而已。”沈亦缓缓走到她身后,低声道,“可容华易逝,身为这样才华满溢的女,你怎么能被容貌这种东西禁锢住?”
“即没有这张美貌的脸……你的琴声依然最美的啊。”
琵琶女的动作顿住。
她很难跨出心里那道坎:“不可能的,如果我老丑根本不有人看我弹琴……”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亦拿起一旁的琵琶递给她,“试试才知道,你这一生……到底为容色而活,还为理想而活。”
琵琶女有些犹豫着接过沈亦递来的琵琶。
她纠结了很久,才露出己本身的容貌。
皮肤枯皱,长发灰白,一个普普通通的垂垂老妪模样。
她惨淡地了下,坐在椅上拨动琵琶的琴弦。
琴弦如疾风骤雨般舞动,沉浸在琴声中的她即年老色衰,也天宫中最优秀的瑶琴者。
正如白居易描述的那样:“间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岸边的行人、河上其他游船的宾客,都不觉地朝琵琶女的方向看过来。
他的目光无一不带着欣赏。
“天啊居然个老太太!弹得也太好了……”
“若我到了她那般年纪,能有她半分信通透就好了……”
“她不比那牡丹楼的翠弹琴好听?这才叫乐!”
……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琵琶女起初还有些忐忑,直到渐渐听到此起彼伏的掌声叫好声时,她心中的重担才被放了下来。
此时的她即没有容华美貌,却依然找到了年轻时万人瞩目的感觉。
而且此时的豪感,甚至比那时还要强烈。
不论她变什么样,让她美的……永远琴,信。
信的女即便七老八十何妨?
她抬起头,跟着琴声唱了起来。
音调婉转优美,就像林间的黄鹂鸟:“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曲调先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