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极快地吸了吸鼻子,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咕”。
“这什么味儿?”
走在后头的诗钰也闻到了。
那气味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浓郁得呛人。
是龙血的腥,混着腐旧的尸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烧焦的鳞片似的焦苦味。
小玉化成的雪貂趴在张无极肩头,两只前爪死死揪着张无极的衣领,尾巴炸成了一个白毛球。
龙月璃的脸色已白了大半,捂着鼻子,声音发闷:
“古墓那边出事了。
这是尸气,还有唤灵露的味道,龙鳞威那厮真动手了。”
众人脚步没停,但都朝江尘羽靠拢了几分。
谢曦雪走在江尘羽身侧,手已搭在剑柄上,那双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剑意如霜般悄然铺开。
等他们站在那座地下殿宇的入口处时,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停住了。
殿中的景象已经全然变了。
原先排列在殿中央的那些巨大龙形石椁,此刻大半都已裂开。
棺盖碎了一地,碎片与碎石混在一起,铺满了殿中每一寸地面。
有残缺的龙骸从棺中爬出,或半跪,或侧卧,或昂首,或盘踞。
它们身上覆着的龙鳞早已黯淡,许多地方已露出灰白色的骨骼,骨骼上生着暗绿色的尸苔与菌丝。
有的龙骸只剩半截身躯,断裂处的骨茬上还挂着干枯的筋络。
有的龙骸同时伸出三颗头颅,三颗头都闭着眼,龙口微张,有暗金色的尸气从口中一缕缕往外溢。
整座大殿里都是龙骸活动的声响,骨骼与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尸气从骨缝中溢出的嗤嗤声,还有某种极低极沉的、像从地底传来的龙吟。
那龙吟已没了活龙的威严,只剩下一种空洞而机械的震鸣。
殿中央的祭坛已亮成了暗红色。
龙鳞威站在祭坛正心,双手仍按在那口最大的龙棺棺盖上。
他周身缠满了暗金色的尸气,那些尸气像活物般在他皮肤表面游走,将他整个人都衬得如同刚从坟里爬出的鬼。
龙皓宸站在祭坛边缘,手里攥着一股由九十九根魂引绳编成的粗绳,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抿着,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血丝。
祭坛四角的凹槽里,唤灵露已经燃尽,只剩几缕青烟还在往外冒。
江尘羽扫了一眼殿中那些已爬出棺椁的龙骸,眉头拧了起来。
他粗略数了数,至少有十七具完整的龙骸已完全脱离了棺椁的束缚,另有二十来具正在从棺中往外爬,还有几具已经站了起来,龙首低垂,像在等什么指令。
那些龙骸的气息他感知得很清楚,每一具都在大乘境中后期,其中三具已到大乘境巅峰的门槛。
最要命的是,那些龙骸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理智。
它们就是一具具被阵法驱动的战斗傀儡,除非把每一具都彻底碾碎,否则它们便会一直爬起来,一直打下去。
“好消息。”
江尘羽将目光从殿中收回来,朝身侧的红颜们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
“咱们之前猜对了,龙鳞威那厮真在古墓里。
他偏过头,朝龙月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坏消息,对付这些东西不简单。
龙骸本就是龙族血脉最精纯的躯壳,又被古墓里的龙魂怨念浸了不知多少年,一身龙骨比寻常真龙还硬。想彻底打碎它们,得费不少力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而且,赢了也没什么奖励。这地方埋的都是龙族的先辈,打烂了,也就是打烂了。
既捞不着好处,还得收拾一地狼藉。”
他这话说得不假。
殿中那些龙骸虽说是被龙鳞威驱动,可到底是龙族历代先祖的遗骨。
若放在平时,莫说打碎,便是碰上一碰都是大不敬。
如今要动手,便等于把整座古墓群都掀个底朝天。
打完之后,满地碎骨与残鳞,光是想想便够叫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