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西侧的木椅上,坐着归隐已久的夜郎七。
老人一身朴素布衣,须发半白,褪去了当年花夜国地下帝王的威严霸气,卸下了弈天会三十年兄弟恩怨的枷锁,也放下了护徒半生的沉重重担。
曾经的他,赌术通神,威震天下,一手千手观音惊绝江湖,一身不动明王心法稳镇乾坤。执掌赌城,俯瞰天下棋局,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背负兄弟反目、半生囚禁的过往,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隐忍与无奈。
他是花痴开的师父,是他的授业恩师,是他半生靠山,是他乱世之中唯一的庇护。
如今功成身退,彻底归隐红尘,不问江湖棋局,不参世间纷争,只做一个闲散老翁,观山河风月,享岁月清欢。
夜郎七手中端着一盏温酒,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自己倾尽半生心血培养出来的徒弟,如今守得盛世安宁,眼底满是欣慰笑意。
“痴儿,你终究走出了属于你自己的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温和,穿透秋风,落在众人耳畔。
“你师父我一辈子困在棋局里,困在兄弟恩怨里,困在天道博弈里。一辈子争强好胜,一辈子执棋算计,与至亲反目,被俗世羁绊,浮沉半生,不得安宁。”
“我教你千算之术,教你熬煞之心,教你博弈之法,教你世间所有赌术绝技,终究只是教你防身立世、破局脱困。可你,终究比我通透,比所有人都通透。”
“天下人人赌输赢、赌天命、赌权势、赌名利,唯独你,一生痴赌,却不痴胜负。你痴的是本心,守的是道义,护的是苍生。”
一语落罢,满院寂静。
花痴开微微垂首,恭敬执礼:“若无师父栽培,痴开无今日之能,无今日之道。师父之恩,毕生难报。”
师徒半生羁绊,半生相守。
从夜郎府严苛训教、绝境磨砺,到虚空岛生死重逢、并肩破局,再到乱世同舟、共定乾坤。这世间最深厚的师徒情,历经风雨淬炼,早已超越寻常情谊,胜似至亲骨肉。
夜郎七笑着摆了摆手,眼底坦荡安然:“不必谢我,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道是你自己悟出来的。泥沼崛起,生死涅槃,百战封神,守得安宁,皆是你本心所致,痴心所成。”
“我这一生最大的赢局,便是收你为徒。”
一句轻语,道尽半生欣慰。
圆桌两侧,一众故人分坐两旁,笑语闲谈,暖意融融。
昔日浴血并肩的伙伴,如今皆是岁月安然,眉眼温和。
阿蛮依旧身姿挺拔,铁骨铮铮,只是眼底再也没有当年厮杀对敌的凛冽戾气。曾经的他,一身铁拳护主,浴血争锋,闯黑市、战强敌、守阵营,无数次九死一生,以血肉之躯为众人挡下刀光剑影。
如今江湖安定,纷争尽消,这位铁血护卫,终于卸下战甲,放下拳刃,守着一方安稳,伴在故人身侧。眉眼柔和,铁骨藏柔,褪去杀伐,归于平凡。
小七一身利落衣裙,眉眼明媚温柔,早已不是当年奔波情报、游走黑暗、步步谨慎的情报阁主。当年的她,执掌天下情报,穿梭明暗之间,周旋各方势力,为花痴开打探线索、稳住后方、破解危局。
如今得偿所愿,嫁得良人,守着安稳赌坊,日子清闲顺遂,眉眼皆是岁月温柔,再无半生奔波劳碌的疲惫与紧绷。
而花痴开座下两大弟子,亦是风华正茂,崭露头角。
盲童阿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身世飘零、孤苦无依的盲眼少年。历经岁月磨砺、师门教诲、生死历练,他以耳代目,悟透本心,修成独步江湖的听音赌术,成为新一代赌坛圣手,心性沉稳通透,温和纯粹,守着师门正道,传承痴道本心。
玲珑一身灵动气质,聪慧温婉,褪去了年少莽撞青涩。昔日丐帮遗孤,历经坎坷磨难,凭一身鬼手绝技、玲珑智谋,闯过无数危局,如今独当一面,心怀仁善,恪守花门戒律,以赌术济世,以智谋安身,成为新一代女中豪杰。
除了至亲挚友,今日落座的,还有昔日宿敌,今朝同道。
司马晴静坐一隅,眉目淡然,周身再无半分复仇执念。她是司马空之女,背负父辈罪孽与血海深仇,年少时一心复仇,执念深重,步步针对花痴开,深陷恩怨棋局,不得解脱。
可一路走来,她亲眼见证花痴开的坦荡格局、仁心道义,亲眼看见旧时代黑暗秩序崩塌、新时代正道建立,终究放下了父辈恩怨,挣脱了宿命枷锁。
父辈之错,不迁后人,前朝恩怨,不扰今生。
如今的她,放下执念,释然过往,游离江湖,随心而行,恩怨归零,一身轻松。
屠刚亦是安然落座,身姿挺拔,心性沉稳。身为屠万仞之子,自幼承袭父辈刚猛戾气,笃信蛮力胜天、杀伐定局,满心皆是复仇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