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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双魂同体(中)(1 / 2)

沈砚盯着她。虚空的鼎壁在两人之间像一面镜子,他在这头,她在那头,中间隔着十七年的血和三千个“沈砚”。他突然伸手,指尖穿过鼎壁,一把攥住她的手。

“我谁都不炸。”他说,“引到我身上。我吞。”

“你吞不下!鼎灰已经在我心里了,你吞了就得——”

“你就得忘了我。”沈砚把她往自己这边拽,拽得两人额头抵着额头,“你已经忘了我一次,苏清晏。再忘一次,你就彻底记不起我了。你账本上的二十六枚银锭,五分利,你全得忘干净。”

苏清晏的嘴角弯了弯。她踮起脚,青白色的灰瞳贴上他的眼睛,鼻尖碰鼻尖,呼吸缠呼吸。

“那你提醒我。”她说,“每天提醒我一次。我忘一次,你提醒一次。忘到死,你提醒到死。”

“那不行。”沈砚咧嘴,“你忘了我,我怎么提醒你?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我给你留了东西。”苏清晏的左手从鼎壁那头伸过来,掌心躺着一枚铜钱,青白色的,是她用鼎灰和星图纹新铸的,“这枚铜钱你拿着。你拿它买我一样东西。”

“买什么?”

“买我记住你。”苏清晏把铜钱塞进他掌心,铜钱一落手就烫得惊人,跟之前那枚一模一样,“这枚铜钱里封着你的名字。你以后每天跟我说一遍你的名字,铜钱就热一次。它热的时候,我就算忘了你,也会知道你是我认识的人。”

沈砚攥紧铜钱,掌心烫得发疼。他想说什么,嗓子被堵住了。苏清晏却笑了,踮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青白色的唇印在嘴角,凉得像雪。

“别磨叽。出去之后,往旧京走。城墙上的雪衣,是我。不,不一定是。但不管是谁,你都去。把我钉在城墙上的人,把你娘封在鼎里的人,把鼎灰灌进我心脏的人,全在旧京等你。”

“谢无咎。”

“对。他等你很久了。”苏清晏松开他的手,鼎壁在她身后一块一块碎裂,青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涌进来,“沈砚,记住——我忘了你,但你的名字在我心里。那颗铜钱就是我的心。”

虚空崩碎。

沈砚猛地睁眼。草原的风灌进鼻腔,带着焦土和灰烬的味。他怀里,苏清晏的身体软得没有骨头,灰白的皮肤正在一寸一寸恢复血色,心口的山河纹重新合拢,把那枚石子包进去,包得严丝合缝。

她睁着眼,灰瞳里干干净净,看着他,嘴角弯着。

“你是谁?”她问。

沈砚攥紧掌心的铜钱。铜钱烫得惊人,他低头一看,钱孔里映出的画面变了——苏清晏的笑脸,咬着嘴角,手里攥着二十六枚银锭,银锭上刻着他的名字。

“我叫沈砚。”他说,“你欠我二十六枚银锭,五分利。”

苏清晏歪了歪头,灰瞳里闪过一点极细极淡的青白光。

“骗子。”她说,“我从来不借钱给别人。”

可她说着,手却攥紧了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像攥着这世上最后一枚铜钱。

霍斩蛟从后面走上来,黑甲上沾满了灰蝶的翅粉。他鼻翼抽了两下,突然停住,猛地回头看向旧京方向。

“主公。”他声音发紧,“灰蝶的灰里有幽都味。”

“幽都?”

“旧京的土腥味。我小时候在边军待过,幽都城的土就这个味。腥里带锈,跟血混了铁渣子似的。”霍斩蛟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咔咔响,“灰蝶是从旧京飞来的。可旧京到这儿八百多里地,什么蝶能飞八百——”

灰蝶突然自燃。

满天的灰蝶,成千上万只,同时炸成火球。火焰把夜幕烧出一个洞,洞里映出旧京的城墙。城墙覆满了搏动的黑鸦羽,羽毛底下渗着血,血顺着城砖缝往下淌,淌成一张扭曲的脸。

那张脸在火里动,嘴角咧开,露出两排黑鸦羽做的牙。

“沈砚。”谢无咎的声音从火洞里滚出来,优雅得像琴弦拨了个泛音,“鼎芯合了?恭喜你。也恭喜我自己。”

他笑了一声,笑声把火洞撑大了一圈。城墙上的黑鸦羽开始一根一根往下掉,每掉一根,城墙上就露出一张脸。全是死人的脸,青白的,眼珠被鸦羽啄空了,张着嘴无声地喊。

“你娘在鼎里等你。你女人在墙上等你。你选哪个?”谢无咎的笑声从火洞里溢出来,溢得满地都是,“别急。我替你选好了。你来旧京,两样都见不着。你娘会先炸,她炸了,鼎就碎,鼎碎了你女人就得跟着碎。你救谁,我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