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一年过去。
阴阳道山,向日葵田深处。
太初七玄藤的本体盘踞在金黄花海中央,藤蔓如虬龙盘绕,遮天蔽日。
其中一根藤蔓垂下来,末端挂着一只紫色葫芦。
葫芦下方,林牧盘膝而坐。
啪!
一声脆响从葫芦里传出来,紧跟着是一声有气无力的惨叫。
“又打……”
“一年了,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林牧眼皮都没抬。
他周身没有半点气息外泄,安静得像一棵老树。
可若是有人凑近看,就会发现他脚下的泥土正在无声翻涌,一茬茬嫩芽冒出来,又悄无声息地枯下去。
一缕淡金色的光华从葫芦口渗出,被他牵引着纳入眉心。
那是道韵。
葫芦里那三个虫族仙帝被抽出来的大道本源。
这一年,林牧几乎没有离开过这片区域。
起初他还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一天吸一缕。
结果他越吸越上瘾。
农道本就容纳万物。
吞噬、嫉妒、傲慢,这三条大道送到嘴边,他哪有不吃的道理?
一年下来,吸了多少缕,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林牧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唤出大道。
那条宽阔的农道虚影依旧横贯天地,尽头是一片让人心慌的虚无。
但在虚无之前,多出了一小片泥土。
泥土正中,三株嫩芽舒展着叶片。
三株嫩芽分别对应着三个虫帝的大道。
一年前,这些道芽只有指尖那么高。
如今已有半尺,叶脉上隐约流淌着淡金色的符文。
林牧盯着道芽,心里翻江倒海。
昨夜他吸完那缕道韵之后,清晰地感觉到农道尽头那道看不见的桎梏松了一些。
“九劫前辈说,仙帝是打破极限,成为某一条大道的唯一。”
“但每条大道的方式又不一样。”
“没想到农道竟然是这种方式。”
林牧摩挲着下巴,眼神越来越亮。
他修的农道,本就是万物生长之道。
别的仙帝要杀人夺道,他却不用。
他只需要种地。
把土地养肥,把肥料攒够,道芽自己就会长。
“难不成……农道突破成帝道,真得走这条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牧自己都愣了一瞬。
仙帝境是大道唯一。
那他就把这条路走宽一点。
谁的大道都好,统统浇到自己的田里。
反正农道不挑肥。
“不枉我这一年好吃好喝伺候里面的三只虫子啊!”林牧看着那个紫葫芦感慨。
说着,林牧神识沉入其中。
太初七玄藤还在抽它们。
一年下来,暴食都被抽瘦了。
嫉妒本就只剩残魂,如今更是虚弱无比。
若非太初七玄藤下手准,它恐怕还撑不过来。
倒是傲慢虽然被抽了,但却没有开口求饶。
藤鞭落下,傲慢的身上开一道缝,亮金色的道韵喷涌而出,被藤蔓卷走了。
暴食看得复眼直跳。
“它快不行了。”
嫉妒压低声音:“我也快不行了。”
“咱仨现在最强的一个才二转仙帝,再抽下去,就要掉到仙王了!”
“掉到仙王,就算活着出去,皇也不会要我们了!”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暴食把脑袋转向傲慢。
“傲慢,把你的底牌拿出来吧。”
傲慢没动。
“我们在跟你说话呢!”嫉妒急了:“快把你的眼装上吧!”
“别在目中无人了!”
“现在不用,等死了再用?”
“你要是舍不得,那就等本帝死了以后,你自己一个人挨鞭子。”
葫芦内部陷入了一片死寂。
很久之后,傲慢才缓缓开口。
“那是吾皇赐予我的眼。”
“用出去,就等于告诉吾皇——我们三个,连一个人族仙王都拿不下。”
它顿了顿。
“我傲慢一生,从不求人。”
“可眼下……”
那张没有眼睛的脸转向葫芦外的方向。
明明看不见,它却像是在盯着什么。
“眼下,本帝只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