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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二混子是恋爱脑46(1 / 2)

出了火车站,天光大亮。

京市早春的风大得很,卷着地上的黄沙和碎纸屑,刮在脸上生生作痛。

站前广场上人头攒动,穿绿军装的、穿蓝灰中山装的,推着小推车卖大碗茶的,混杂着各种口音的叫卖声。

两人把沉重的行李放在站台外的避风处。

陶理没急着去拦车,他站直了身子,打量着周围一排排几层高的小洋楼和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

他在省城见过世面,但到了首都,依然还是有种震撼的感觉。

“这京市真够大的。”陶理把将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替沈栀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咱们现在直接去你们学校?”

沈栀拢了拢脖子上的红围巾,摇头。

“去学校太早,通知书上写的报到日子还有四天,学校宿舍那边估计还没烧暖气,这会儿去只能挨冻。”她指了指偏北的方向,“咱们先回家,回槐花胡同。”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陶理那挺直的脊背不可抑制地僵硬了一下。

虽然他早就把沈栀的户口落在了陶家村,也领了那张有红章的结婚证。

在他心里,槐花胡同那个院子里的沈家人,是沈栀正经八百的娘家人。

这趟上门,是他这个农村糙汉第一次见城里的大舅哥。

信里写得再客气,真到了见面的时候,谁知道人家会不会拿扫帚把他打出来。

“回家行啊。”陶理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语气里的那点不自然,大手一拍大腿,“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下乡那会儿大嫂刚怀上五个月。算算日子,现在小孩估摸着有一岁半了,会走路了吧?”

“差不多,过年大嫂寄信来,说是能扶着墙根溜达了。”提到小侄子,沈栀原本冻得有些发白的小脸透出光亮。

她离家一年半,走的时候还是个受保护的娇气小姑娘,现在回来,连丈夫都带回来了。

近乡情怯,莫过于此。

陶理不含糊,弯腰重新把两个大帆布包拎起来。

“那咱们不能空手去,这附近哪里有卖洋玩意儿的地方?我得给小娃娃弄几件像样的见面礼。”

沈栀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乐,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从老家带来的东西够多了,大嫂信里不是叮嘱别乱花钱。”

“那不行,大哥大嫂的话是客气,绝不能让街坊邻居看轻了你。”

陶理犯了倔脾气,扭头找旁边卖大碗茶的大爷问路。

几句好话加上两根大前门香烟递过去,大爷乐呵呵地给他指了去王府井百货大楼的公交路线。

两人折腾着挤上公交车。

车厢里全是鱼油味和葱油饼味。

售票员拿着铁夹子敲击车座靠背报站。

陶理一路护着沈栀,宽大的身躯挡开了周围挤过来的人流。

到了百货大楼,里头的人一点不比火车站少。

玻璃柜台擦得锃亮,货架上摆满了稀罕物件。

陶理把行李寄存,拉着沈栀直奔儿童用品柜台。

一个铁皮青蛙,上紧发条能在柜台上蹦跶老高,拨浪鼓摇起来咚咚作响。更抢眼的是一套大红色的对襟小棉袄,领口镶着雪白的兔毛。

售货员是个涂了口红的中年女人,瞥见陶理那一身板寸头和野性难驯的长相,原本有些爱搭不理。

但当陶理掏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和全国通用布票时,售货员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麻溜地用牛皮纸把东西包得方方正正,还多绑了两圈红头绳。

从百货大楼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这会儿正值下班高峰期,公交车根本挤不上去。

沈栀凭着以前的记忆,领着陶理走到街角,正巧遇上一辆送完货空车返程的偏三轮。

给了三毛钱,那热心的师傅便答应把他们捎到槐花胡同附近。

三轮车一路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往前开。

两旁的景致在冷风中快速倒退。

高大的灰砖城墙遗址、路边掉光了叶子的国槐、骑着二八大杠下班的人流汇聚成一条黑压压的长龙。

空气里除了干燥的灰尘,还飘着炸焦圈和爆肚的香味。

这是属于七十年代末老北京特有的市井气息,粗粝、忙碌、又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