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手里的冰美式差点没拿稳。
那道越过阔叶盆栽的视线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相隔十几米的距离,逃避已经来不及。
她脑子一抽,直接把头转回正前方,咬住塑料吸管猛吸一大口咖啡。
又苦又涩的液体顺着食道往下灌,借此掩饰明目张胆的偷窥。
有趣的现象是,人类在被抓包的节点,总倾向于用滑稽的肢体动作来粉饰太平。
南欲沉看着斜对角那个疯狂对付冰美式的女孩。
没戴那顶夸张的假发,也没有繁复的蕾丝裙。极其普通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丸子头扎得乱七八糟。
换作旁人,绝对无法将这个素净随性的打扮,和两天前那个浑身二次元元素的相亲对象联系起来。
偏偏他认得。
那双乱转的眼睛,哪怕卸了厚重的妆,底色里的狡黠一分没少。
南欲沉把左手从桌面上收回,顺势站起身。
他理了理深灰色的西装下摆,迈步走过去。
皮鞋踩在高级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响。
沈栀光顾着看窗外的车流,假装对路况颇有研究。
直到一片阴影从侧边笼罩下来,男人的冷杉香水味冲淡了周围原本的咖啡香。
“沈小姐。”声音低沉平和。
沈栀硬着头皮转过脸,强行摆出一个惊喜交加的表情。
“好巧啊,南先生。”她指了指对面的空位,“你也在这边吃饭?”
“等人。”南欲沉立在桌边,没落座。
“懂的懂的。”沈栀一副过来人的嘴脸,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为了掩盖刚才被抓包的心虚,她决定主动出击,掌握谈话的主导权,是打破尴尬的不二法则。
“刚才在那边就看到你了。没过去打招呼,主要是怕影响你发挥。”她敲了敲桌子,语调里带了点隐秘的戏谑,“国金中心这家餐厅格调不错,南先生的行程表排得够满的。这效率,绝了。”
南欲沉看着她笃定的神情,没答话。
这人在脑补方面,总是能给出意料之外的结论。
他不解释,任由这种误会继续发酵。
某种程度上,他挺喜欢看别人自作聪明后吃瘪的过程。
“家里催得紧嘛,广撒网多捞鱼,大家都懂。”沈栀越说越顺口,甚至有种看透红尘的通透感,“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相亲嘛,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待会我朋友就到了。”
话音刚落,西餐厅的玻璃门被人急匆匆推开。
一个穿着职业装、脖子上还挂着工牌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进来。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锁定南欲沉的位置,一路小跑过来。皮鞋踩得哒哒响,额头上满是汗珠。
“南总!抱歉抱歉,外环那边连环追尾,高架堵死了。”
男人跑近,连气都没喘匀,直接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双手递过去。
“这是星河资本那个并购案的最终补充协议,法务那边刚敲定细节,需要您签字。”
沈栀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一下子被眼前的场景破坏了思路。
她缓慢地将视线从那叠盖着公章的文件上移开,一点点挪回南欲沉的脸上。
如果现在地上有条缝,她能徒手刨出个地下室钻进去。
刚才她说了什么?
救命。
特助这会儿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他看了看自家老板,又看了看旁边这个穿着T恤工装裤、表情僵硬的年轻女孩,脑子里飞速运转。
老板今天推了一个晚宴,非要在这家意餐厅约他交接文件,难道是为了配合这位小姐的行程?
南欲沉伸手接过那份文件,动作不疾不徐。
他没有分给特助多余的视线,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纸页,就这么当着沈栀的面,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翻动的清脆声响,在沈栀耳边无限放大。
其实只要南欲沉现在稍微给个眼色,或者顺势嘲弄一句,沈栀就能当场在社会层面性死亡。
但他没有。
南欲沉只是把文件签完字,然后递还给特助。
“线上回复星河的人,半小时后开视频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