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里光线稍暗，墙上挂着几幅手工编织的挂毯，地面上铺着草席。
墙角一个铜制香炉里飘出细缕青烟，散发着乳香和草药混合的气息。
卡玛鲁酋长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深蓝色长袍，头上裹着同色头巾，腰间的银质腰带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他见二人进来，站起身，右手扶胸微微欠身。
"欢迎沈先生远道而来。"卡玛鲁用土语说了一句，陈锋在旁边即时翻译。
沈万宾也右手扶胸回了一礼，用略显生硬的土语回了句"谢谢"。虽然发音不太标准，却让卡玛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三人落座，茶水冒着袅袅热气，桑科拉族特有的苦茶味道在室内弥漫开来。
陈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过后有回甘。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卡玛鲁，又看向沈万宾，清了清嗓子。
"卡玛鲁酋长，沈先生，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时间紧，后面还有一批货要交接。"
卡玛鲁点了点头。
沈万宾放下茶杯，从座位上微微前倾，表情认真起来。
"卡玛鲁酋长，陈先生所订的那批货物，你的人已经去接货了。我保质保量，这些自然不在话下。若仅仅为了这点货，我是不会大过年的亲自跑一趟的。"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卡玛鲁，"这次前来，主要是为卡玛鲁酋长借款的事。我们很有必要详细谈一谈。"
陈锋将这番话逐句翻译过去。
卡玛鲁听完，神色平静地点头，口中说了几句什么。
陈锋翻译道："卡玛鲁酋长也是这个意思。具体借款金额、利息、付款方式和期限，你们具体谈吧。"
沈万宾先是笑了笑，但陈锋注意到那笑容里有一丝微妙的东西——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小了些，眼神也有片刻的闪烁。
那笑意停在脸上不足两秒便恢复了正常表情，可就是那两秒的凝滞，让陈锋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然，沈万宾接着开口了，语气比方才谨慎了许多。
"陈先生，你之前电话里说卡玛鲁酋长想借两个亿。本来是没有问题的，但现在正值春节放假期间，银行也放假。两个亿的现金有点困难，我只带来了一千万。"
沈万宾同时拍了拍放在脚边的那两个大行李箱，"都在这里了。"
陈锋眉头微皱，心里一股火隐隐往上冒，但他压住了。"
沈先生，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吧。一千万和两个亿差着二十倍呢，我怎么和卡玛鲁酋长解释？"
卡玛鲁酋长见陈锋没有直接给他翻译，而是和沈万宾两个人用汉语对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开口问道："陈先生，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没有翻译给我听？"
陈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卡玛鲁，脸上挤出个笑容。
"卡玛鲁酋长，是这样的。我们那边春节放假，银行不开门，沈先生带来的现金只有一千万。"
卡玛鲁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原本松弛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紧。
他沉默着，目光从陈锋脸上移到沈万宾脸上，又移到那两只行李箱上，停顿了数秒之久。
石屋里一时间只剩铜香炉里烟火细微的嘶嘶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哨兵巡岗的脚步声。
陈锋心里有些打鼓。
卡玛鲁酋长虽然待人宽厚，但毕竟是一族之长，一国之君，手握重权，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戏耍。
沈万宾这一千万和当初电话里承诺的两个亿相差太远，换了谁都要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