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六,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
辽阳城外,明军四万将士已列阵完毕。李自成将大军分为三部:赵率教率一万关宁军精锐为左翼,吴三桂率八千混合兵马为右翼,自己亲率两万新军为中军。阵型不是传统的方阵,而是新军操典中训练的“空心方阵”——火铳手在外,长枪手在内,炮兵置于阵眼。
“公爷,建州骑兵善冲锋陷阵,我军如此布阵,恐难抵挡铁骑冲击。”有老将担忧。
李自成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今时不同往日。咱们有新式火铳、线膛炮、震天雷,还有……”他指了指阵后那三十门新运到的重炮,“这些宝贝,够皇太极喝一壶的。”
城头,薄珏和汤若望没有随船离开,而是留了下来。薄珏正在调试一门特制火炮——炮身更长,口径更大,炮管内壁有螺旋膛线。
“这是最新式的二十四斤线膛重炮,射程可达四里。”薄珏对李自成道,“但装填慢,一炷香只能发三炮。公爷要用在关键时刻。”
“本公明白。”李自成点头,“待建州骑兵冲锋时,专打其密集处。”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建州大营战鼓擂响。四万大军缓缓出营列阵,最前方是两万骑兵,蒙古诸部骑兵居左,建州铁骑居右。中军是皇太极的本部精锐,后军则是步卒和炮兵。
“明军竟敢出城野战?”皇太极在千里镜中看到明军阵型,既惊讶又疑惑,“李自成这是自寻死路。”
“大汗,明军阵型古怪,前所未见。”范文程提醒,“且他们火器众多,不可轻敌。”
“火器?”皇太极冷笑,“火器发射缓慢,我军骑兵一个冲锋就能冲到面前。传令:蒙古诸部攻其左翼,镶黄旗攻其右翼,正黄旗随本王直取中军!一举冲垮明军!”
“呜——呜——”牛角号声苍凉。
建州军动了。两万骑兵如决堤洪水,分三路冲向明军大阵。马蹄声震天动地,大地在颤抖。
明军阵中,士卒脸色发白,但无人后退。他们紧紧握住火铳,手指扣在扳机上。
李自成站在中军高台上,冷静地估算着距离:“一千步……八百步……六百步……炮兵准备!”
“轰!轰!轰!”
三十门线膛炮率先开火。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冲锋的骑兵阵中。开花弹炸开,铁片横飞,顿时人仰马翻。
但建州骑兵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四百步……火铳手准备!”李自成再令。
明军阵前,三千火铳手分成三排,前排蹲姿,中排半蹲,后排立姿。这是经过千百次演练的轮射阵型。
“第一排——放!”
白烟腾起,弹丸如雨。冲在最前的骑兵如割麦般倒下。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三轮齐射,间隔不到十息。建州骑兵冲锋势头为之一滞,但仍有数千骑冲到了两百步内。
“长枪手上前!火铳手后撤装填!”
明军阵型变化,三丈长的拒马枪从阵中伸出,枪尖如林。火铳手迅速后撤,从腰间取出定装纸壳弹,咬开纸壳,倒入火药,装入弹丸,再用通条压实——整套动作不过五息。
这是新军日夜苦练的结果。
“放!”
装填完毕的火铳手再次齐射。如此循环,弹雨不绝。
右翼,吴三桂面对的是镶黄旗精锐。这支骑兵曾随努尔哈赤横扫辽东,悍勇无比。他们不顾伤亡,硬生生冲到了明军阵前。
“震天雷!”吴三桂大吼。
数百枚黑铁球掷出,在骑兵群中爆炸。战马受惊,乱窜冲撞,阵型大乱。
“杀!”吴三桂率长枪手冲出,与建州骑兵近身肉搏。他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染红战袍,但刀法凌厉,连斩三名白甲兵。
左翼,赵率教面对的是蒙古诸部骑兵。这些骑兵更狡猾,不正面冲锋,而是绕到侧翼,以弓箭袭扰。
“变阵!圆阵!”赵率教下令。
关宁军迅速变阵为圆形防御阵,盾牌在外,长枪次之,火铳手在内自由射击。蒙古骑兵绕着圆阵奔驰射箭,但箭矢大多被盾牌挡住,而明军的火铳却不断将骑兵射落马下。
战至午时,建州军已冲锋七次,皆被击退。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