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贵这话一出口,空气登时冷了一截。
旁边的赵二狗脸色一沉,刚要张嘴,被会计老张不动声色地踩了一下脚背,硬生生把话压了回去。
孙启明没有表态,只是站在那儿,脸上仍然挂着那副和气的笑,
目光却落在赵友山脸上,一动不动。
他没拦佟贵,就已经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这就是他的意思。
老支书沉默了有那么两三秒,苦笑着摇了摇头:
“佟干事这是哪儿的话。我们庄稼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成,那您二位稍等我一下,我让他们把钥匙找出来,这就带您二位过去看。”
他转头朝老张递了个眼色,说了句:
“去,把库房门钥匙拿来。”
老张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屯子里走去,他要趁着这空档,尽力转移渔具!
“等等!不如一起去吧?”
佟贵一把拉住会计老张,后者一脸愕然,无措地看向支书,
“那就一起罢。”
老支书新知,是祸躲不过,
于是,他走在前面带路,
孙启明和佟贵跟在后头,二赖则殷勤地走在最旁边,还不忘回头朝孙启明赔笑脸点头。
一行人穿过屯子里的土路,拐了两道弯,又走过一条窄巷子,终于到了屯子仓库。
仓库前头有一棵老树,枝丫伸得老开,遮出一大片阴凉,
树底下,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那人靠树站着,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动不动,像是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老支书愣了一瞬,那戴着草帽的人微微抬了一下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正是顾昂!
老支书赵友山看到顾昂的脸时,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目光一偏,落在仓库门上的锁上,不由瞳孔一缩,
锁是新的!
锁被换了!这意味着,顾昂转移了库房里的工具!
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顾昂的出现,可谓是及时雨!
他腰杆子一下子挺直了,一副坦然豁达的表情,笑呵呵地对孙启明说:
“孙副团长,配合组织上的检查,是我们应尽的责任,没二话!”
他这一变脸,把身后的赵二狗和会计老张都看愣了。
赵二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心里头急得跟火烧似的,
老支书这是糊涂了?
库房里头那套渔网、舀子、大拉网,全都在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开门不就全漏馅了吗?
就算是令条下来之后没下过水,可那么多家伙什摆在那儿,谁信你没用过?
会计老张也是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被赵友山一个眼神按住了。
老支书转过身,朝会计老张招了招手,语气轻快得很:
“老张,你去把钥匙拿来。”
会计老张嘴皮子动了动,到底没敢多问,闷声应了一句“哎”,转身快步往屯子里走。
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脚步却不敢慢,一路小跑着往队部去,
他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个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顾昂跟在会计老张后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草帽檐依然压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屯子的土路,拐进了队部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