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有刘大斧三个自己人,他早就亲自上前带路了。
但眼下上官手里有枪,后头两个兵虽死了一个,剩下的那个也还能放枪。
他不能把后背露给上官,于是他暗中出手,借着洞壁的阴影,从脚边摸起几粒小石子。
每次吴景行在岔口犹豫时,顾昂就屈指一弹,一枚石子悄没声地打在他的后腰或肩头,
吴景行起初吓了一跳,以为洞壁又掉渣,后来接连几次,他察觉到石子是从后头飞来的,方向极准。
他下意识往石子示意的一侧走,果然再没碰上新塌落的地方。
吴景行感受到打在身上的石子,顿时有了信心。
他不再停下来犹豫,步伐也坚定了许多。
偶尔石子打在他左肩,他便往左,打在后颈,他便直行。
好几次他判断错了方向,刚往右迈出半步,一粒小石子立刻追了过来,
他心领神会,赶紧折回正路,上官跟在后面,只看见吴景行每逢岔口就停一停,然后毫不犹豫地选一条走,心里暗暗称奇。
很快,接下来的路虽然依旧看着凶险,但众人再没受过伤。
有几处洞顶已经裂开大口子,碎石像雨一样往下掉,可吴景行总能带他们贴着边绕过去,避开最险的地段。
刘大斧背着吴小满,喘气如牛,但脚底下没再踩空。
剩下那名士兵也不再叫喊,只把枪抱在怀里,跟在上官身后一步不落。
上官惊讶地看着吴景行,还以为这小子总结出了什么规律。
他想起临来前上头提过,吴景行是地质专业里有名的年轻人,在这领域备受推崇,
这回一看,果然有几分真本事。
他哪里知道,真正指路的是顾昂,
顾昂就走在吴景行侧后,与上官保持着一臂多的距离,手指微动,石子一枚接一枚弹出去,轻巧得连刘大斧都没察觉。
山洞晃动愈来愈大,即便有顾昂指出正确的路,依旧很不好走。
脚下的地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一下一下地撞,一会儿鼓起个包,一会儿裂开条缝。
碎石和尘土灌得满洞都是,手电光都射不出多远,只能照见白蒙蒙一片。
众人不得不猫着腰,摸索着前进。
刘大斧这时候忽然想起在村里听到的童谣。
他一边喘,一边断断续续地嘟囔:
“金鸡岭,金鸡岭,鸡叫三声人没影。”
他越想越怕,忍不住说了出来。
他声音不大,却被洞壁的回音放大了好几倍。
大家听了,都咯噔一下。
虽然不知道这鸡叫声究竟是怎么来的,但他们也已明白过来:
先前已经听到过两声鸡鸣,每响一声,山洞就大塌方一次。
如果再有一次鸡鸣,他们就要埋在这地穴之下永远出不去了。
连上官都变了脸色。他扭头问吴景行:
“还有多远?”
吴景行没回答,只把腰弯得更低,脚下更快。
他已经完全信任了那不时打来的小石子。
顾昂则用鉴定视角不断扫描前方,岩层数据像水流一样灌进意识里。
他清楚地看到,就在前方不远,洞道将会突然开阔,但出口附近的结构极其不稳定。
他不敢松懈,石子弹得更急更准。
在顾昂的提示下,吴景行很快带着众人来到一处巨大的空间前。
洞道突然断开,眼前豁然一亮。
这空间大得惊人,手电光竟照不到顶,只能隐约看见前方极高处有一道白蒙蒙的光,像从山体裂缝里漏进来的天光。
吴景行抬头一看,兴奋得嗓子都变了音,大喊一声:
“前方就是出口!”
众人大喜。
刘大斧背着吴小满猛跑了几步,连上官都忍不住露出笑意。
可众人刚冲到空间边缘,脚步骤然停住。
手电扫向四周,原本该空荡荡的地面上,黑压压一片,像铺了一层会动的黑毯。
定睛再看,那竟全是蜈蚣!
大的足有成人手臂长,小的也有筷子粗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层层叠叠,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前方那道天光之下,蜈蚣群一直铺到洞口。
顾昂也看清了,他瞳孔骤缩,终于明白那些蜈蚣去哪里了,原来全部集结起来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