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刚派出,亲兵来报:“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吴三桂的使者,有密信呈上。”
“带进来。”
来者是个精悍的汉子,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李文博拆开,是吴三桂的亲笔。信中言:清廷催战甚急,他不得不做做样子,拟“佯攻”襄阳数日,请明军“配合”。事成之后,他将继续提供清军情报,并希望朝廷兑现“楚王”封号。
“佯攻?”李文博冷笑,“只怕假戏真做。”但他知道,此时不宜与吴三桂翻脸。
“回复你家王爷,”他对使者道,“本将可以配合,但有三点:一、不得真攻城,违者我军必全力反击;二、‘交战’地点须在城外十里,不得靠近百姓聚居处;三、事后需提供清军最新布防图作为交换。”
使者应下,匆匆离去。
李文博立即召集众将,重新部署防务。不管吴三桂是真心假意,他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当夜,襄阳城外果然响起喊杀声、火光冲天。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双方雷声大雨点小,箭矢多是射向空地,火把扔在无人处。这场“大战”持续了半夜,各自“伤亡”数十人,便默契收兵。
次日,吴三桂的使者果然送来了一份新的清军布防图。李文博核验后,发现与之前情报基本吻合,只是增加了两处新设的粮仓。
“传令,”他对副将道,“按这份图纸,派三支精干小队袭扰,但不要动新标出的粮仓——那可能是陷阱。”
“将军怀疑有诈?”
“吴三桂这种人,永远要留一手。”李文博望着北方,“不过无妨,将计就计便是。只要他不真动手,我们就陪他演这出戏。”
城下,双方士卒开始“打扫战场”,将昨夜丢弃的破旗、残箭收拢。有老兵相视而笑,心照不宣。乱世之中,能少死几个人,总是好的。
七月廿五,南京。
朱炎在书房里,同时看着四份奏报:川东的、江南的、海上的、襄阳的。窗外秋蝉嘶鸣,已有初秋的凉意。
“八方风雨啊。”徐光启轻叹。
“也是八方机遇。”朱炎放下奏报,“川东稳住了,江南秋收在即,海上开了新局,襄阳暂时无虞。接下来……”他走到地图前,“该考虑秋后的战略了。”
他的手指点向几个方向:“张献忠若亲征,川东将有一场恶战;多尔衮若南下,九江首当其冲;吴三桂若反复,襄阳便是关键。而我们要做的,是在这三条战线之外,开辟第四条战线。”
“第四条?”众人疑惑。
朱炎的手指从南京向南划,落在福建、广东:“这里。鲁王虽除,但江南士绅心中芥蒂未消。要想真正稳定后方,必须让新政惠及更多百姓,让反对者无话可说。所以,秋收之后,新政要向闽粤推广。”
他顿了顿:“而且,郑森在厦门根基已稳,陈永禄在吕宋打开了局面。若能在闽粤沿海建立稳固的基地,向北可支援江南,向南可经略南洋,向东……可与台湾的荷兰人周旋,甚至将来收复台湾。”
徐光启眼睛一亮:“国公深谋远虑!”
“但这需要时间。”朱炎走回书案,“眼下最要紧的,是确保秋收顺利,储备足够粮草。王瑾,你即日南下,督导湖广、江西秋收;周文柏,你坐镇江南;徐先生,科举之事就拜托您了。”
他看向猴子:“告诉各地镇抚司:秋收期间,凡有哄抬粮价、欺压农户、阻挠新政者,无论何人,一律严惩!”
“遵命!”
众人领命而去。书房内重归寂静,朱炎独坐灯下,提笔在《大明新政推行图》上又添了几笔。绿色的区域正在稳步扩大,虽然缓慢,但坚定。
窗外,一轮明月升起,清辉洒满庭院。秋虫啁啾,更显夜静。
而在同一片月光下:
江津城头,刘文秀正在巡夜,燧发枪营的士卒在月光下练习装填;
厦门港内,范德维尔在油灯下绘制新的船图,将中式福船与荷兰船型的优点结合;
襄阳城楼,李文博望着北方吴军营垒的灯火,手中握着刚刚收到的南京密令;
苏州乡下,老农陈社长带着儿子在月光下查看番薯地,藤蔓下块茎已开始膨大;
南京慈幼堂,几个女童在灯下学习《算术启蒙》,这是她们祖辈从未有过的机会。
秋意渐浓,大战将至。但这个秋天,与往年不同。新政的种子已经播下,如今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这个国家,这个文明,正沿着一条全新的道路,倔强地向前走去。
朱炎推开窗,夜风拂面,带着稻花香。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清晰。而他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个国家,走好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