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的反应最剧烈。
他看着屏幕上“谋反”、“处决”、“家族命运”之类的字眼眼睛许久没有眨一下,那双刚才还因商业设想被肯定的眼睛此刻被彻底浇灭了。
“所以在原来的历史里我读了书做了官,最后却……走到了那一步?”
顾文博没有用“历史局限性”这种轻飘飘的词去敷衍他。
“史书里当时的环境和政治斗争,共同把你推向了那个结局,但环境能解释原因不等于能替你免除责任,同样,史书里的他做过错事也不等于坐在这里的你有罪。”
“可那也是我。”
顾文博看着他,语气沉稳。
“你可以把那段历史当成一个警告,但现在你的眼界变了经历变了,你认识的人和接触的制度都变了,未来自然可能改变,不然的话你又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秦怀道缓缓抬起头。
“韩老师今天问我们拥有更多权力时怎样才算公平,也许我们看到的这些,就是过去那些拥有权力的人交出来的答卷。”
魏叔玉接道:“有些人的答案写错了,代价却要由许多人来共同承担。”
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沈知远关掉了屏幕,没有让他们继续陷在无穷无尽的资料里。
“今晚就到这里,你们要是心里难受可以说出来,也可以联系心理老师,自己扛不住的时候开口求助本身也是一种能力。”
程处默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早就知道了?”
“知道一部分,但学校要求我们等正式授权,不能私下告诉你们。”
“那你们……为什么还愿意跟我们住在一起?”
陈浩皱起了眉:“这是什么话?”
“史书里的我们有的……结局并不光彩。”
“史书里的你们又没跟我们住在一起。”
陈浩说:“这几天把衣服扔地上的是你们,洗衣液倒多的是你们,把键盘拆坏的也是你们;但认真道歉的还是你们,我们评价的是眼前的这些人。”
房遗爱低声说:“键盘明明是我一个人拆的,怎么把你们都算进去了?”
孙航终于笑了出来。
“这种时候你倒分得挺清楚。”
紧绷了许久的空气总算松动了点。
七名大唐少年彼此看了看,谁也没有商量,却几乎在同一时间站起身,他们整理好衣襟,朝着面前的七名现代同学郑重地行了一礼。
长孙冲代表所有人开口。
“诸位今日为我们查史解惑,又不因旧史而轻慢我等,此情,我们记下了。”
“今后求学之路还长,我们身上仍有许多旧习,或许还会说错话做错事,若有任何不妥之处还望诸君直言相告,多多帮助。”
七名现代学生也站了起来,有些生疏地回了一礼。
沈知远看着他们认真地说道:“我们即是舍友也是同学,能讲的我们会讲;该提醒的我们也会提醒,但是路要怎么走终究得由你们自己来选。”
窗外夜色已深,校园主路上的灯光依旧明亮。
那道关于“公平”的作业还摆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