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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帮帮我(1 / 2)

事故一出,白石酒厂最后的安稳彻底崩塌。

死者家属悲痛万分,天天守在厂门口讨要说法。

都是乡里乡亲,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满仓叔满心愧疚,一句硬话都说不出口。

他跪在逝者灵前磕头赔罪,被悲痛的儿子一脚踹翻在地。

他撑着泥土爬起来,依旧跪在地上,默默扛下所有指责。

出了人命,这消息自然层层上报,市里专门组织的调查组进驻村子。

生产车间直接查封,账本全部封存。

曾经酒香飘满半个黄土坡的白石酒厂,一下子死寂下来。

电话那头,满仓叔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满是羞愧。

“卿云,我知道自己没脸求你。”

“当初是我贪心抢厂子,是我糊涂把你赶走,是我不听你的劝。”

“如今厂子烂成这样,是我自作自受,我活该。”

他顿了顿,声音低到尘埃里。

“可叔撑不住了。厂里几百号工人,背后就是几百户人家。”

“一家老小等着这份工钱糊口。”

“卿云,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哪怕就回来看看,帮叔拿个主意……”

书房静悄悄的,只有秋风刮过枯枝的沙沙声响。

周卿云目光落在稿纸开篇。

杂货店老板第一封回信静静躺在纸上。

你的烦恼我收到了,但我帮不了你。

因为我连自己的烦恼都解决不了。

人世间最磨人的两难,大抵就是这般。

旁人的苦难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可自己脚下的路,一步都不能随便停下。

周卿云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望向灰蒙蒙的天际。

他想了很多。

想起当年满仓叔拍着他肩膀说“你爹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时那张憨厚笃定的脸。

想起建厂之初,满仓叔跟着他熬夜盯工地。

累得蹲在墙根打瞌睡,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冷馒头。

想起酒厂第一笔分红发到村民手里那天。

满仓叔站在大礼堂台上,眼眶红得像个孩子。

也想起来白石村最后那几天。

满仓叔坐在村委会办公室里,听着所有人鼓掌附和。

脸上那种翻身做主的痛快。

想起他签字盖章把自己“请”出白石村时。

手指夹着烟,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的冷漠。

恩和怨搅在一起,理不清、扯不断。

良久,周卿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到近乎寒凉。

“满仓叔,我这边走不开。”

听筒对面瞬间死寂,连粗重的呼吸声都猛地顿住。

今天周卿云送陈父冯父两人走的时候。

两人特意给他留下了一个明确的时间。

这个月,他需要去一趟京城。

京城部委要和他正式座谈,试点项目听他专项汇报。

而且《解忧杂货铺》书稿正到最后的校对关口。

山田正雄定下十二月交稿筹备出版。

周卿云现在,是真抽不开身。

但他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太过冰冷。

可心里却拎得清清楚楚。

心软是人情的软肋,可遇事只靠心软,最后只会把自己和更多人拖进泥潭。

电话那头漫长的沉默。

能听见满仓叔死死憋着情绪的喘息。

委屈、悔恨、绝望揉在一起,不敢抱怨,不敢哭诉。

许久,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傲气尽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