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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寒了人心(1 / 2)

满仓叔是在后半夜,被全村人挨个摸排找回来的。

深秋的陕北黄土坡,夜风刺骨,霜气落得重。

入夜之后连虫鸣鸟叫都销声匿迹。

白石村几乎全员出动,酒厂工人、村里老小,摸着黑漫山遍野寻人。

从暮色四合一直找到后半夜。

手电筒的光柱在黄土梁上晃来晃去,将半边黄土坡都给照亮了。

人心惶惶飘了大半宿,没人敢睡,也没人敢松那口气。

直到找到满仓书记,人心这才安稳一点。

只是找到之后,所有人又犯了难。

现在村里这情况,连满仓叔都扛不住了。

还有谁能扛?

周卿云?

整件事从头到尾,是村里亏欠周卿云在先。

贪心夺厂、盲目扩产、不听良言,最后落得事故频发、厂子停摆的残局。

一众村民心里藏着满满的愧疚与难堪。

现在出事了,又要找他来扛。

谁都没脸主动给周卿云打这通电话。

最后还是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合计再三,敲定了一个迂回的法子……让周母先传话。

都是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

没人真的忍心看着满仓叔垮掉,更没人敢承担一条人命、一桩惨案彻底闹大的后果。

可这份求助,终究来得太过卑微。

隔天一早,庐山村的座机响起,电话是周母从新房子打来的。

周母的语气异常平静,但却又藏着一丝压在心底的无奈。

她说人找到了,就在后山一处废弃的旧窑洞里。

那孔窑洞是早年村里五保户的居所,老人走后便彻底荒废,近十年无人打理。

半边门板早已腐朽坍塌,窑口长满枯黄的蒿草。

秋霜冬雪层层堆积,阴冷潮湿,是村里最偏僻、最荒凉的地方。

满仓叔一个人在黑灯瞎火的窑洞里,枯坐了整整半宿。

怀里揣着一瓶没喝完的白石陈酿,瓶口用半截晒干的玉米芯草草堵住。

酒液晃荡,凉透了掌心,也凉透了他半生的底气。

“万幸,最坏的情况没发生。”

“人冻得浑身发紫,手脚僵硬,愣是扛着没走绝路。”

“想来也是心里牵挂太多,放不下妻儿老小。”

“放不下一厂子等着吃饭的工人,还有那一屁股还不清的烂账。”

周母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咽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村里人冲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垮了。”

“两眼空洞无神,跟丢了魂一样。”

“身上披着那件穿了好几年的旧军大衣,扣子一颗没扣。”

“衣摆拖在泥泞的地上,沾满黄土泥水,脏得不成样子。”

“他媳妇和儿子扑过去抱着他,一家人蹲在窑洞角落哭得撕心裂肺。”

周母顿了顿,语气里藏着几分唏嘘。

“死者家属也跟着去了,站在边上看着。”

“脸上的怨气还没消,却也终究没再说一句重话。”

“都是土里刨食的乡亲,仇怨再大,人命当前,也都软了心肠。”

“事情已经出了,人也好好找回来了。”

“大伙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最后那句“落了地”,轻飘飘的从话筒里掉出来,听着是宽慰,实则藏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