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陈默报复她弟弟。”夏晚星说。
“所以她不是不信任我们。”陆峥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被什么东西坠着往下沉,“她是不敢拿自己弟弟的命赌。陈默告诉她,只要她开口说一个字,她弟弟就没命。现在她弟弟救出来了,她可以说话了。我们把消息传给她。”
方卉已经给老猫缝合完毕,利落地把纱布固定好,撕下手上沾血的手套丢进黄色医疗废物桶。“我去。”她说。老猫抬起眼皮看了看这个戴金丝眼镜的女法医,想说点什么,方卉已经站起来摘了手套,从包里拿出一个记录本和一支笔,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别这么看我。我干了八年法医,跟死人说的话比跟活人说得多。让一个活人开口,总比让死人开口容易。”
天边那条青灰色的光变成了淡橙色。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于有些人来说,黑夜还没过去。
两个小时后,方卉回到安全屋。跟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份完整的口供记录——苏蔓亲笔写的,每一页都按了手印。内容涉及陈默在江城的全部联络网点、清道夫的潜伏名单、以及最重要的一条信息:幽灵最后一次与陈默通讯是在三天前的凌晨,使用的是一条独立加密信道,信道源头不在江城,在城东废弃工业区的一个变电站。马旭东接过苏蔓的口供,对照老枪提供的通讯记录逐条比对,两台电脑上的数据同时滚动,绿色的字符在黑色屏幕上跳跃了十几分钟,所有的线最终汇聚到同一个点。
“对上了。”马旭东推了推眼镜,眼眶里都是血丝,但声音已经亢奋起来,“城东变电站。”
陆峥站起来,走到电子地图前。他的右前臂还缠着绷带,但已经不像凌晨那样疼了,方卉给他的活血化瘀药膏起了作用,手臂能动但用不上力,握拳也只能虚虚握一下。他用左手指着地图上城东的位置,手指沿着废弃工业区的轮廓画了一圈,点在变电站的红点上,回头看着夏晚星:“城东废弃变电站,是幽灵的秘密通讯节点。我们现在出发,动作够快的话,能在陈默反应过来之前把里面的服务器整个端掉。”
夏晚星把枪别在腰后,从桌上拿起陆峥的短棍递给他。陆峥用左手接过棍子,掂了掂,换了个适合左手的握法。两人一起走向门口。
“等等。”老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陆峥回头,老鬼从大衣内侧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信封是新的,牛皮纸,还没封口,里面露出半截照片的边缘。陆峥接过信封,手指摸到照片表面那层光滑的相纸镀膜,心里已经有了预感。“这是张敬之的遗物,今早才从档案室调出来。”老鬼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该在走廊里说的秘密,“一年前他从会展中心顶楼坠亡,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有三张照片。这是其中一张。”
陆峥抽出照片。照片上是一座建筑物的老照片——江城建筑设计院的老办公楼,门前站着两个人,左边是年轻时代的张敬之,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那个年代知识分子标志性的的确良衬衫,笑容拘谨;右边站着一个比张敬之略矮的中年人,穿着工装,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表情严肃。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与远山兄合影,1999年秋。”陈远山。陈默的父亲。陆峥把照片翻过来,仔细辨认照片上陈远山手里那卷图纸的标签,标签上的字很小,但放大之后依稀可辨——“潮汐实验室·结构修改方案·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