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镜子很快被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水蒸气。
张起灵伸手,在镜面上抹开了一片清晰的视野。
因为体温的升高,他宽阔的胸膛和左肩上,那只熟悉的麒麟纹身再次浮现了出来。
但这一次,它变了。
那头墨麒麟依然踏着火焰,线条依然霸气威武。
可是,它再也不会发出那种烫得让人发疯的高维辐射热量了。
它的颜色从那种诡异的血红色,变成了一种深沉而内敛的青黑色,就像是一幅普通的、纹在皮肤上的精美水墨画。
张起灵抬起手,指腹轻轻抚摸过镜子里的麒麟纹身。
没有系统的监控,没有底层协议的羁绊,没有那种随时准备抹除他记忆的冰冷代码。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千年的记忆犹如一本本整理好的书册,安静地存放在他的脑海里。
他记得在长白山风雪中吴邪追车的背影,记得在广西巴乃胖子大骂的口水,更记得在冰冷地宫里,姜瓷那霸道又温柔的降维一剑。
“我是一个人。”
张起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呢喃。
不是看门狗,不是生物密钥。
他会痛,会老,会死,也会……爱。
想到这里,他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眸深处,罕见地泛起了一层柔和的涟漪。
那个为了他在昆仑山吐血补天的绝美身影,此刻正占据着他所有的心神。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想要用这具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任何诅咒的凡人之躯,去拥抱他唯一的妻子。
“小哥!洗完没有!肉都快被瞎子给抢光了!快出来喝两杯!”
院子里,传来了胖子中气十足的催促声。
“催什么催!让小哥多洗会儿,把那南极的晦气全洗掉!老子再去切两盘羊肉!”
吴邪的笑骂声紧随其后。
听着门外兄弟们的吵闹,张起灵关掉花洒,随手扯过一条干毛巾擦了擦头发。
他换上了解雨臣准备的一件干净的白色纯棉T恤和一条宽松的长裤。
那把断成了两截的黑金古刀被他用布包好,安静地放在了角落的桌子上。
既然宿命已断,这把沾满血腥的刀,也该跟着那些秘密一起尘封了。
推开浴室的门,夏日傍晚的微风吹拂着他的短发。
夕阳的余晖洒在四合院的青砖碧瓦上,给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葡萄架下,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胖子正举着酒碗跟黑瞎子划拳,吴邪手里拿着一根筷子,笑着在一旁敲碗起哄。
看到张起灵走出来,吴邪立刻招了招手,眼睛亮晶晶的:
“小哥,快过来!给你留了最嫩的羊肚!”
张起灵迈开长腿,迎着那股温暖的烟火气走了过去。
他在吴邪和胖子中间的空位上坐下,端起面前那碗度数不低的二锅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
“敬明天。”
张起灵看着兄弟们,破天荒地主动举起了酒碗,嘴角带着那抹化不开的笑意。
“对!敬没有怪物的明天!”
吴邪眼眶微热,大笑着举起碗。
“敬咱们老九门!敬这美好的凡人世界!”
胖子和解雨臣、黑瞎子也齐刷刷地碰了过来。
五个海碗撞击在一起,酒水洒落在青石板上。
四九城的这顿劫后余生的晚饭,吃得喧闹而热烈。
但在这个院子的上空,没有了沉甸甸的宿命,只有属于凡人最真实、最炙热的生命力。
酒足饭饱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院子里点起了昏黄的路灯。
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藤椅上打着饱嗝,吴邪则坐在石凳上,看着张起灵。
“小哥,身体感觉怎么样?”
吴邪关切地问。
张起灵放下手里的茶杯,抬起头,目光望向了院墙外,那遥远的西北夜空。
在那里,昆仑山脉正静静地蛰伏在华夏大地的尽头。
“我没事。”
张起灵的声音平稳而坚定,那双黑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吴邪,我要去一趟昆仑。”
他要去接那个为了他撑起整座苍穹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