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痴负手立于鹦鹉洲畔的柳荫之下,始终波澜不惊的眼睛遥遥望着秦弈消失的方向。
“此子倒是文武双全。”
“文武双全?”沈空青站在他身侧,闻言嗤笑一声。他负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论文采,不入宗师,不过就是书呆子。论武道,他不过武道六品。在北疆侥幸杀几个蛮子,就能叫‘武’了?范兄,秦弈何来的文武双全?”
范痴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瞥了沈空青一眼。
范痴不愿争辩,沉默了一息,才淡淡道:“沈兄说得也有道理。”
他转过身,冷冽的目光落在沈空青脸上,“我劝你不要乱来。陆景和龙虎山,二殿下也只是猜测。二殿下将此事告诉秦弈,就是为了让他去一探虚实,你可不要坏了二殿下的计划。”
沈空青眼中的杀意翻涌了一瞬,随即被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下。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袖口,“这个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杀他,不急在这一时。”
话音未落……
嗡!
高台之上,一道白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将整座鹦鹉洲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柱穿透层层叠叠的夜云,落在高台正中央的周长风身上。白发大儒周身被白光笼罩,衣袍猎猎翻飞,周身散发出一股浩瀚如海的浩然之气。
白光之中,无数金色的文字虚影从虚空中浮现。篆书、隶书、楷书、行书,四体兼备,环绕着周长风缓缓旋转。
台下的文人墨客们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这……这是文气贯体!儒家宗师才有的文气贯体!”
“周会长……周会长以文入宗师了!”
“天佑文道!我乾元终于有了第一位儒门宗师!”
惊呼声此起彼伏,不少白发苍苍的老儒生当场跪倒在地,朝着高台上的白光叩拜,泪流满面。
文道式微数十年,自南阳儒圣孔青之后,天下再无第二人以文入道踏入宗师。周长风今日破境,不仅是他一人的造化,更是整个乾元文道的气运所归。
白光缓缓收敛,周长风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白须白发被天地灵气灌洗得莹莹生辉,皱纹舒展了大半,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以文入宗师……老夫等了四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翌日,辰时。
晨光从靖安城东边的天山雪峰上倾泻而下,将整座古城镀上一层淡金。黄鹤楼外的整条长街,此刻已是张灯结彩,铺满红绸。
秦弈站在二楼雅间的窗前,手指挑开窗棂一角,看着楼下铺张至极的排场,嘴角抽了抽。
“不就一首诗吗?至于这么隆重?搞得跟娶媳妇似的……”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青鸾匆匆推门而入,“周长风求见。”
秦弈转过身来,眉梢微微一挑,“他来送诗会魁首的赏金了?”
青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周长风昨夜看了您留下的诗,以文入宗师。今日前来,肯定不只是送魁首赏金这么简单。”
“以文入宗师?”秦弈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南阳儒圣孔青,以儒入道,浩然正气冠绝天下。周长风居然能踏上同一条路,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