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东回廊那边忽然又传来一阵极轻的铜铃响。
江砚眼神骤然一敛。
那不是救火铃,不是问名铃,是护送铃。
只在暗渠转接时才会响的那种铃。
“他们还有后手。”沈绫低声道。
“不是还有。”江砚道,“是已经在走了。”
他抬头,视线越过烟幕,看见回廊尽头的阴影里,有一截灰布正无声掠过门角。那布角下露出的,不是人脚,而是一只小小的封木匣。木匣不大,只有半掌宽,表面贴着极淡的白封条,封条上却没有堂口印,只有一枚极浅的“转”字。
转匣。
专门用来在静声中转送第二层形变的匣。
“拦住那只匣。”江砚道。
掌律执事立刻冲上去,可那道阴影竟比他更快,布角一闪,人影已经掠进了北侧的窄门。窄门里没有灯,只有阵纹的冷光在地砖缝里一闪一闪,像一条直通册库深处的细渠。
江砚心头一沉,几乎在同一瞬间明白了对方真正的意图。
这不是要把页送来给他们看,是要趁他们盯着留白和送页人,把真正的转匣先送进册库,再由册库里的旧接口把暗渠接到正式条目上。只要转匣一落,后头的第二层形变就能自动展开成“已存在条款”。
“他们要借册库自证。”江砚低声道。
礼司老监听得发懵:“借册库自证什么?”
“自证这条护送暗渠早就存在。”江砚道,“一旦入册,后头就能说是可预测形变,不是临时改动。到那时,霍岑只是签字的人,真正藏在后面的人,就会借着册库的合法性把自己洗干净。”
灰披风男人脸色彻底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今夜最危险的不是问名,不是火场,不是留白页,而是那只已经跑进北侧窄门的转匣。一旦让它进入册库深处,今夜所有钉下的钉子都会被反过来当成固定支点。
“去追。”他咬牙道。
“晚了半息,也要追。”江砚道,“但不是乱追。”
他转身,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沈绫,记下送页人供词。礼司老监,把霍岑的签名页调出来,对比外账房抄签与南侧仓护送件的折痕。执事,封北侧窄门,别让第二只匣子进来。”
说罢,他抬脚就往北侧窄门走。
门内阵纹冷光像一层薄冰,踩上去几乎听不见声。江砚却在踏入的前一瞬,忽然停住,回头看向灰披风男人。
“今夜这页留白,你们补不了。”
对方冷声:“为什么?”
“因为你们想补的不是字,是名。”江砚道,“可名要先问,问完才轮得到补。你们拿空白做护送,拿护送做暗渠,拿暗渠做先例,都是在绕开这个顺序。顺序一乱,后面再多的可预测形变,都只能算伪装。”
说完,他再不迟疑,抬手按在门框上。
门框上的冷纹微微一亮,像被什么触发了。
江砚心里却更稳了。
第二层可预测形变已经露头,护送暗渠也已经开始入册,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拦住所有流动,而是把它的名先钉死,把它的路先翻出来。
门内的暗渠很深,深得像一段被压进纸背的旧线。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条线彻底入册前,先把它的名字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