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附近的国营招待所。
陆定洲走在最前面,大步流星跨进大门。
他让田香拿介绍信,然后他两张大团结,直接拍在红漆掉色的木质柜台上。
前台值班的王大姐正戴着老花镜织毛衣,听见动静抬起头。
这一看,王大姐连手里的毛衣针都拿不稳了。
打头的是个气场吓人的高大男人,板寸头,黑皮夹克。
后面跟着两个穿戴体面的男同志,再往后,是一座体型庞大的“肉山”女同志,最后头竟然还串葫芦似的跟着六个半大孩子。
“同志,开两间房,要二楼最里面挨着的两间。”陆定洲敲了敲台面。
徐大壮迫不及待地挤到柜台前,把自己的工作证也递了过去。
“大姐,我是粮食局的,这是我们单位的证明。麻烦您快点,我们要挨得最近的那两间,最好中间墙壁薄一点的。”徐大壮说得十分直白。
陈睿站在后面,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完全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个丢人现眼的胖子。
王大姐核对了介绍信,麻利地办好登记,递过来两把带着木牌的黄铜钥匙。
上了二楼,陆定洲把其中一把钥匙扔给田香。
“你带孩子们住这间,我们在隔壁。有什么事大声喊。”陆定洲交代。
田香接过钥匙,推开房门,领着六个孩子走了进去。
她今天算是把这辈子的心眼和力气全都透支了。带着两个孩子从南边一路讨饭到京城,今天又经历了认亲、对峙,再加上中午连吞了四个大肉包子,这会儿吃饱喝足,困意铺天盖地卷了上来。
“大宝,小贝,你们跟几个小哥哥在屋里玩会儿。”田香指了指屋子中间的空地,“妈实在撑不住了,先睡一觉。等天黑了,你们亲爹来了再叫我。”
田香交代完,连旧棉袄的扣子都没解,鞋也没脱,直接往那张单人床上一倒。
木板床发出“嘎吱”一声巨大的抗议。
不到两分钟,响亮且均匀的呼噜声就在屋里打起了转。
大宝和小贝手牵着手,站在床边,看着秒睡的亲妈,有些不知所措。
安安搬了个小圆凳,端端正正地在屋子正中央坐下,开始主持大局。
“大宝,小贝,你们过来坐。”安安拍了拍旁边的小床,“胖阿姨睡着了,我们不能吵。劳动最光荣,遵守纪律也光荣。”
虎子把军用水壶往桌上一放,大马金刀地往床沿上一坐。
“都听我三外甥的。你们俩别怕,大姐夫说了,周阳叔叔晚上就来。以后你们就有大房子住了。”
灿灿从兜里摸出那块一直没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递到小贝嘴边。
“小贝妹妹,吃糖。白花花的,可甜了。”灿灿笑得特别招人稀罕。
小贝看了一眼哥哥,大宝点了点头,她这才张嘴把糖含进嘴里。
甜味化开,小丫头两只脚在床沿边轻轻晃荡起来,脸上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跳跳拔出腰里的木头手枪,尽职尽责地站在房门背后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