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期结束那天,秦烈开始正式交接。
早上八点,县委大院门口围了人。秦烈以为是来办事的群众,没在意,进了办公室收拾东西。九点,宋建设跑进来说外面人越来越多,得出去看看。
秦烈走到大院门口,愣住了。
大院门外那条街上,站满了人。从县委门口一直排到街尾,少说三四百。
有人举着纸壳子写的牌子,歪歪扭扭几个字:“秦书记,别走。”
有人提着篮子,里面是鸡蛋、干菇、腊肉。还有人抱着孩子,孩子手里攥着野花。
谢美娇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眼睛红红的。旁边是陈谟生,一脸为难。
“书记,我劝了,劝不动。天没亮就有人来了,越聚越多。”
秦烈走到谢美娇面前。
“谢大姐,你这是干什么?都回去,该采菇采菇,该卖货卖货。”
谢美娇把篮子往秦烈怀里塞。
“秦书记,你拿着。这是我家那几棚头茬菇换的鸡蛋,你带到清远去。清远那边要是伙食不好,你自己煮两个。”
“谢大姐,鸡蛋我不能收。你拿回去给孙子吃。”
谢美娇急了。
“你要是不收,我就不走。我就在这儿站着,站到你上车。”
后面的人群跟着喊起来。
“秦书记,收下吧!”
“秦书记,静海人记得你!”
秦烈看着这几百号人,心里翻了一下。他来静海不到一年,修路、通水、统购统销、保护静山,每一件事都是该干的,没想过要谁记。
陈谟生凑过来低声说:“书记,收下吧。不收,他们真不走。镇里已经来了好几拨人,大坪镇的、青山乡的、石坝村的,都是自发来的。没人组织。”
秦烈把鸡蛋篮子接过来,放在地上。
“谢大姐,鸡蛋我收下。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你说。”
“回大坪镇之后,带头把秋菇种好。今年统购统销的价不能掉,标准实验的数据下个月出,一级品的价还要往上走。你种得越多,挣得越多。”
谢美娇抹了一把眼睛。
“你放心,我今年种三棚,比去年多一棚。”
秦烈又转向人群。
“各位乡亲,都回去吧。静海的事有人接着干。董县长在,丁部长在,乔部长在。路照修,菇照收,学校照盖。我秦烈去清远,还是静海的人。静海有事,我回来。”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秦书记,你到清远好好干!别给静海丢人!”
秦烈笑了一下。
“丢不了。”
人群慢慢散了。秦烈让宋建设把鸡蛋、干菇、腊肉全部登记,折成钱,捐给静海一中作为贫困生补助。
上午十点,秦烈从县委大院出发去州里。车队刚出县城,省道两边又站了人。沿路三个乡镇,每个村口都有人等着。有的举着牌子,有的招手,有的什么也不拿,就站在路边看着车过去。
秦烈让司机放慢车速。
车到青山乡路口,秦烈认出一个老太太。驻点干部江一苇汇报过,这个老太太姓周,七十多岁,一个人住在村里,医保是驻点干部上门代办缴的。老太太站在路口,手里端着一碗水。
秦烈让车停下,下车走过去。
“周奶奶,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把碗往前递。
“孩子,喝口水再走。青山乡的水甜,你喝一口,记住静海的味道。”
秦烈接过碗,喝了一口。
“周奶奶,水甜。我记住了。”
老太太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的牙。
“去吧。好官走到哪儿都是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