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现场，但能想象出那几幅画面：司机老李坐在驾驶室里，看着窗外的雨一直没停；海关窗口排着队的报关员们低头报着各自的数据；
远辰车间里传送带一直停着，空荡荡的，像一个正在等待被重新启动的身体。每一条线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卡着，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放行指令。
傍晚的时候，生产主管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林总，工地上有人在问远辰是不是要裁员了。消息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但已经有几个人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谁说要裁员？"
"没人正式说，但休息室里都在传。有人说‘三天没开工了，要是再不开工，老板肯定撑不住’，有人说‘隔壁瑞德国际在招人，要不要去试试’。已经有两个人问我，如果远辰不开了，这个月的工资能不能按时结清。"
"工资会按时结。你跟工人们说，远辰没有裁员计划，也没有拖欠工资。三天不开工是例行检查，不是工厂出了问题。等检查结束就恢复生产。另外，你让工人不要在休息室里议论裁员的事，谁传的让谁来找我说。"
生产主管说"好的"，挂了电话。
陈卫华在动，韩正明在动，检查组、路政、海关——这些都是一个人同时按下的几个键。
我不能再等了，等那些绳索全部收紧到无法挣脱的程度，远月就会被整个提起来。我必须在他还没把网全部收拢之前，先剪断其中最细的那一根线，让整张网的力量从那个缺口泄出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我先拨了老周的号码。
"老周，有两件事。第一，原料运输车被卡在城西检查站，路政的人说是临时查超载。你帮我查一下那个检查站是归哪个部门管辖的，带班地叫什么名字。”
“第二，海关那边说系统升级丢了远月的原产地证明，我需要一份纸质版重新提交。你帮我找一家愿意连夜开证明的商检机构，费用不是问题，只要今天能出件。"
老周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天亮之前给你结果”，然后挂了电话。
。
六点十分，老周发来一条消息。
检查站带班的是一个姓郑的中队长，归城西路政大队管辖。
后面附了一行字："这个郑队长不是本地人，三个月前从隔壁市调过来的。调令上写的是‘交流任职’，但时间点刚好是陈卫华收购燕莎之后。"
我没有立刻回复这条消息，三个月前调过来的，不是巧合。不得不承认，韩正明的能量够大的，他早就做了布置来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
到目前为止，这是我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
七点多，方敏到了办公室。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我已经在桌前坐着了，没有多问什么，直接坐到了我对面。
"老周的消息我看到了。原料车的事，现在涉及一个关键的问题。一个刚调来三个月的路政中队长，没有理由主动针对远月的运输车。”
“能让他配合的方式有三条——一是找他的上级施压，二是直接找到他本人，三是等。你打算走哪一条？"
"直接找他本人。"
"你亲自去？"
"嗯。"
"你一个远月集团的老板，亲自去城西检查站跟一个路政中队长谈？"
"就是因为我是远月的老板，他才不得不听我把话说完。如果派别人去，他可以推说''程序需要''、''按规定办事''、''让负责人来谈''，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我去了，他就没办法再用''负责人没来''这个理由继续拖延。另外，把远辰所有的运输资质和合规文件全部打印一份，装订好，我带过去。"
方敏沉默了几秒，然后起身去准备了。
八点半，我到了城西检查站。检查站不大，一排简易的活动板房，门口停着几辆被拦下来的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