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噼啪的声响渐渐弱了下去,只剩通红的余烬在石坑里慢慢燃着,橘色的光晃得石洞壁上的影子轻轻摇曳。
后半夜的山风裹着夜露的凉意,从藤蔓缝隙里渗进来,带着点松针的清苦气。
克莱因抬手拨了拨余烬,添上一根细柴。
估算着小时差不多了,他站起身,缓步走向靠在石壁上休息的奥菲利娅,准备叫醒她换班。
走到近前,他脚步顿住了。
火光刚好落在少女的侧脸上,将脸颊边那几片黑色鳞片映得格外清晰。
鳞边的纹路比傍晚时收敛了些,细密的纹理顺着下颌的弧度铺开,和苍白的皮肤形成极鲜明的对比。
克莱因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落了上去——他习惯性地观察诅咒的表征,夜里气血运行慢,正是判断侵蚀速度的好时机。
他微微俯身,眉头微蹙,目光顺着鳞片的走向扫过颈侧,心里默默比对白天的扩散范围,一时竟忘了初衷,就这么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奥菲利娅猛地睁开了眼。
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金瞳里瞬间掠过一丝戒备的锐光,像出鞘的剑。
可看清眼前的人是克莱因后,那点锋芒又很快敛了回去,只剩一点刚醒的冷意。
她没动,就这么抬着眼,直直看向近在咫尺的克莱因。
四目相对。
克莱因起初还没回过神,脑子里还转着“鳞边色泽浅了半分,药膏确实有用”的念头,甚至下意识想开口问她夜里有没有觉得发烫。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反应过来——
夜深人静,对方睡着,自己凑这么近,盯着人家的脸看了半天,算怎么回事?
活像个举止唐突的痴汉。
他立刻直起身,往后退了小半步,指尖不自然地蹭了蹭袖口,语气尽量维持着平日的平稳:“抱歉,刚刚在看你脸上的鳞片夜里有没有再扩散,走神了。时候到了,该换你守后半夜了。”
奥菲利娅坐直身子,抬手轻轻碰了碰右侧脸颊。
指尖触到冰冷的鳞面,她没什么表情,只抬眼看向克莱因:“我现在没什么异样。你先去歇着吧。”
她起身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往外扫了一眼,动作利落自然,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克莱因转身走回火堆旁坐下时,却莫名觉得耳根有点微热。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暗自失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因为观察“实验样本”,闹出这种尴尬的误会。
……
……
奥菲利娅靠在洞口的石壁旁,身姿笔挺,金瞳在暗夜里依旧清明,周遭稍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一夜无事,连远处警戒阵的方向都没有半分异动,那污染体被堵在遗迹深处,显然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天蒙蒙亮的时候,灰蓝色的天光从藤蔓缝隙里渗进来,洞里的火堆早已燃成了白烬,只剩一点微弱的余温。
奥菲利娅转身走回洞内,脚步放得极轻,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克莱因身上。
他靠在石壁上睡得很沉,黑袍搭在肩头,右臂的袖口不知何时滑了下去,露出小臂上交错的幽蓝阵纹与细密黑鳞。
晨光很淡,落在鳞片上泛着细碎的冷光。
奥菲利娅微微蹙了下眉——她昨夜亲身体会过药膏的效果,此刻下意识想确认他的诅咒有没有在夜里反弹,便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小臂上,稍稍顿了几秒。
就在这时,克莱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先撞进了一双金色的眼眸里。
奥菲利娅没有避开。
她就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姿端正,目光平静,见他醒了也没移开视线,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洞里静得能听见洞外晨鸟的轻啼。
克莱因先是懵了一瞬,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觉得——这是来报复了?
他率先扛不住这无声的对视,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抬手假意整理了一下领口,耳根莫名有点发热。
“……后半夜没什么异动吧?”
他开口,声音带着点微哑,试图打破这份微妙的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