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沿着大街继续往前走，拐过一条巷口，面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集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卖菜的、卖粮的、卖布的各占一片区域，最热闹的却是东南角的那家肉铺。
米哈伊尔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那家肉铺门面不小，占了三个铺面的宽度，门口挂着七八个铁钩，钩子上挂着宰杀好的猪羊，还有几只褪了毛的鸡鸭。
案板上堆着切好的肉块，红白相间，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地上摆着几个大木盆，盆里是翻腾的活鱼，水花四溅。
里里外外二三十个肉铺伙计在那里忙活着，切肉的切肉，称重的称重，收钱的收钱，可来买肉的人还是络绎不绝，队伍排出去老长。
最后忙得肉铺的掌柜和账房都出来帮忙切肉装袋，这才勉强稳住局势。
安娜斯塔西娅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繁忙的景象，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
在罗刹国，她也见过肉铺，可那些肉铺的案板上永远只有零零星星几块肉，还大多是卖给贵族的。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
可这里，肉多得像是不要钱一样。
这时候，一对父子从肉铺里挤了出来。父亲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袄，料子是细棉布，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干净整齐，没有补丁。
他的肩膀上扛着小半扇猪肉，少说有五六十斤，压得他肩膀上的衣服都皱了起来，可他脸上笑嘻嘻的，一点都不觉得重。
他儿子十五六岁，穿着一件青色的布袍，手里拎着两根排骨，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猪肝，跟在父亲身后，兴高采烈地往家走。
两人的穿着打扮来看，这父子只是一户普通人家而已，根本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是这消费能力着实是让米哈伊尔一行人感到惊讶。
“怎么……难不成大乾的肉不要钱吗？”安娜斯塔西娅不解地问道。
也难怪她会这么想。虽然身处罗刹国，贵为罗刹国皇室，但是好酒好肉也是难得的好东西。
罗刹国的大部分土地贫寒，不适合耕种也不适合养殖牲畜，冬天漫长而寒冷，牧草不足，牲畜过冬都要饿死一半。
所以国内的食物一直不丰富，一个寻常的小贵族在秋冬时候，能吃上一口肉也算是享受了。
皇室虽然不缺肉，但也不是顿顿都有，逢年过节才能大快朵颐。
不过现在看大乾百姓这随便买肉回家吃的样子，过得比一般罗刹国小贵族都要强得多。
米哈伊尔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对父子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人群中。
他有些不敢相信，他不太愿意相信。
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诈，或者这父子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百姓，是大乾朝廷特意安排来演戏的。
可他不敢肯定，也不能肯定。他需要确认一下。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翻译低声说了几句。翻译点了点头，快步走向肉铺。米哈伊尔跟在他身后，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肉铺门口。
一个老大爷正从肉铺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用油纸包着的鸡，鸡不大，看着有两三斤，油纸被油浸透了，泛着亮光。
老大爷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
他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步子轻快。
米哈伊尔使了个眼色，翻译赶紧上前，拱了拱手，用流利的大乾官话说道。
“老人家，请留步。我们是罗刹国来的使团，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老大爷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翻译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米哈伊尔和那几个随从。
他的目光在米哈伊尔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老大爷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手里的鸡，往怀里收了收。
“罗刹国？就是那个去年在草原上被我们大乾打得屁滚尿流的罗刹国？”
翻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讪讪一笑。
老大爷见翻译这副表情，又看了看米哈伊尔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忽然笑了。
“哦，原来是打不过我们大乾了，也和高丽他们一样来当我们大乾的藩属国了啊。行吧，行吧，不打仗就好。你们想问啥就问吧，老头子知道的一定告诉你们。”
翻译没有把这句话翻给米哈伊尔听，只是笑了笑，岔开了话题。
可米哈伊尔站在旁边，虽然听不懂大乾话，可他能从老大爷的语气和表情里读出几分味道。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几分怜悯的、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姿态。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不爽，可又说不出哪里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