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至元十七年秋,佛道之争暂歇朝堂、教派乱象深埋民间。两教经年互争、兼并田产、规避税役、耗费官民财力,已然掏空天下底层税源。而这不过是大元财政崩坏之末梢小病,真正倾覆国运、耗尽国库的沉疴巨弊,早已层层堆叠、积重难返,令这看似版图无垠、万国来朝的至元盛世,内里彻底虚空、财用枯竭、根基洞穿。
世人只知大元一统南北、尽得江南富庶、坐拥万里疆土、收天下财货归于中枢,皆以为府库充盈、粮帛如山、财力鼎盛、万世不竭。
却无人知晓,崖山一战定天下,亦是大元财竭之始。
数十年连续征战,灭西夏、扫金国、平大理、剿南宋、定辽东、镇西北、征海疆,百年兵戈不息、军费耗损无算。至元十六年崖山灭宋,看似终结战乱、迎来太平,实则百年征战透支国库、连年征伐耗尽积储,中枢府库早已入不敷出、虚空见底。
往日战时,朝廷以战时苛税、临时征派、劫掠敌土、缴获资重补全军费,尚能勉强周转。一旦天下一统、战事停歇、无地可征、无财可掠,所有潜藏的财政漏洞、透支亏空、耗费积弊,尽数彻底爆发。
叠加前五章层层乱象:皇室奢靡无度、宗藩铺张挥霍、地方全域贪腐、四等税制割裂税源、佛道寺观免税吞田、朝堂冗官堆叠,六大弊政齐齐压榨国库、掏空税源、耗空积储,将大元盛世的财政根基啃噬得千疮百孔。
这日,中书省汇总天下钱粮、岁入岁出、国库存余、赋税亏空总账,递入大内、呈递御览。
忽必烈端坐紫檀御案之前,亲手展开全国财赋总册,一目扫过,神色骤变、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总账之上,字迹清晰、触目惊心:
至元十七年,天下岁入,取自江南、中原、川陕、湖广各路税粮、商税、盐课、茶税、金银矿课,尽数汇总;
天下岁出,归于宗藩赏赐、皇室营建、佛寺修缮、百官俸禄、驿站开销、军镇粮饷、水陆工事、赈灾抚恤。
全年相较,岁出远超岁入、亏空数额巨万、国库存粮递减、府库金银寥寥。
大一统的万里江山,竟撑不起一朝正常开支、守不住一国基础财用。
忽必烈指尖抚过账册,久久默然,随即沉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郁:
“朕今四海归一、天下无外、江南尽入版图、富庶尽归大元,为何国库反倒逐年亏空、财用不继、入不敷出?!
昔年南北对峙、半壁江山、战火连绵,府库尚且周转有余;
如今寰宇一统、万国纳贡、万民归心,为何财用枯竭至此?!
阿合马,你执掌中书财赋、总理天下钱粮多年,今日如实道来!此等巨亏,究竟何因?!”
色目权臣阿合马见状,连忙躬身出班,心中早有算计、借口周全。他素来擅长理财搜刮、粉饰账目、遮掩弊端、转嫁罪责,此刻面对帝王质问,当即巧言辩驳、推诿卸责:
“陛下圣明!国库亏空,非中枢理财失当,实乃耗财之处过多、免税之项过繁、无用之费过巨!
其一,天下一统之后,宗藩厚赏年年递增、皇室宫邸岁岁新建、诸王府邸营建无度、公主赏赐连绵不绝,内廷耗费占国库三成;
其二,国师弘法、佛寺遍建、浮屠连绵、布施无算,释教供奉、道观修缮,教化耗费占国库两成;
其三,天下军镇密布、江南戍守、边疆屯兵、水师养船、驿站四通,军政耗费浩大;
其四,战后休民、税赋减免、新附宽政,税源暂减。
此皆盛世必要之费、立国固本之需,非臣搜刮不力、理财无方!”
阿合马一番说辞,看似句句属实、面面俱到,实则避重就轻、掩盖贪腐、回避私弊、推脱全责。
他只谈朝廷明面上的公费耗费,绝口不提自己色目集团把持财权、中饱私囊、上下分润、勾结地方、截留赋税的滔天贪墨;绝口不提官吏层层盘剥、税源被吞、民财私敛、不入国库的核心症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