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将王纪神色松快不少,拱手禀报道:
“自入春以来,塞外鞑骑再未大规模袭扰,小股游骑也极少出现,边境屯田得以正常耕种,百姓也敢回归村落安居,不再整日惶恐避难。看来俺答去年伤亡过重,已然无力持续开战。”
张文锦端起茶盏,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这只是暂时的休战,并非长久太平。俺答只是休整部族、补充元气,等他们恢复人口、粮草充足,必然还会再度叩边。我们不能放松戒备,趁这段安稳时日,加固边墙墩台,操练新兵,囤积粮草,完善防御体系,为日后的战事做好准备。”
杭雄点头附和:
“大人所言极是。趁眼下无战事,抽调兵力修缮长城隘口,整理军备,同时整顿边军军纪,恢复战力。同时依旧严密封锁官方互市,不许民间大规模私贸,只是不必像往年那般严苛追杀,避免再度激化矛盾。”
大明边镇借着这一年的和平,修补被战火损毁的堡寨,重新开垦荒废的屯田,休整疲惫的士卒,北疆防御体系得到了一次宝贵的完善。
这一年里,长城南北都陷入了难得的平静。蒙汉两边的百姓都暂时远离了刀兵之灾,草原部族休养生息,补充人口损耗;明朝边镇整军备战,夯实防御。丰州川的部落慢慢恢复生机,战死青壮的空缺,靠新生的孩童一点点填补,牛羊牧群再度繁盛起来。
年末之时,俺答再次召集各部头目齐聚大帐,查看一年休养的成果。
阿勒赤上前禀报:
“经过一年休整,各部离散部众尽数回归,战死将士的家眷都得到妥善安置,牛羊数量回升,部族士气慢慢平复。只是青壮人口的缺口,绝非一年就能补足,想要恢复到战前的人力规模,还需要数年的安稳时光。”
脱力望着帐外繁盛的草场,感慨道:
“一年的休战,让草原喘过了一口气。可我们和大明之间的根本矛盾没有解决,物资匮乏的困境依旧存在。这份和平,终究只是暂时的,等元气稍稍恢复,战火大概率还会重燃。”
衮必里克墨尔根轻叹一声:
“我们只能抓住这来之不易的间隙,尽量积蓄力量。今日的休养,是为了应对日后更残酷的厮杀。草原的命运,终究还是绑在了无休止的边患之上。”
俺答望着远方阴山的轮廓,沉默良久,低声道:
“好好休养,积蓄力量。和平转瞬即逝,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战火重启之前,尽可能让部族变得更强。”
千里之外的漠北察哈尔汗庭,博迪汗得知嘉靖七年明蒙休战、草原休养的消息,心中五味杂陈。
老臣阿勒塔海说道:
“右翼得到了喘息之机,黄金家族正统汗庭依旧无力插手南北纷争。等俺答恢复元气,必然会再度挑起边战,大漠南北的战乱,只会愈演愈烈。”
脱脱孛罗低声道:
“短暂的和平,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嘉靖六年草原折损青壮,嘉靖七年休养生息,等到嘉靖八年,战火大概率会再度席卷北疆,而且烈度只会比往年更强。”
塞外的寒风再度降临草场,一年的休战时光悄然落幕。蒙古右翼靠着这一年的休整,勉强止住了青壮人口快速流失的颓势,修补了部族的元气,却没有从根源上化解和明朝的矛盾。短暂的和平如同水面上的涟漪,很快就会被新一轮的战火击碎,更残酷的厮杀,已然在前方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