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回头一看,后座垫子上一片水渍蔓延开来,羊水破了。
的士司机倒也是个好人,并没有叫苏明和杨甜赔钱,只是让他们快些送医院。杨甜付钱时,还是多给了两百。
到了镇医院急诊门口,杨甜拉开车门冲进去喊医生。值班的护士推着担架床跑出来,苏明和杨甜一起把嫂子从车上抬上担架,几个护士和护工拥着她一边往产房推,一边飞快地问着“几周了?”“什么时候开始有规律的?”
苏明和杨甜跟在后面,到了产房门口被护士拦了下来,家属只能在外头等。杨甜在蓝绿色的塑料椅上坐不住,一会儿走到产房门口踮脚张望,一会儿又走到窗户边盯着外头的夜色,眼圈红通通的,双手绞在一起,整个人像一只被提着线乱动的木偶。
苏明走过去,把从车上滑下来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又把自己刚才顺手买的矿泉水拧开递到她嘴边。杨甜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里透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后怕:“谢谢你……苏明……要不是你在,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苏明拍着她的后背,也没说话,只是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
凌晨两点四十分,产房里终于传出一声嘹亮而清脆的婴儿啼哭。那声音穿透了产科手术室紧闭的弹簧门,像破晓前第一声最响亮的报晓。没过多久,护士推开门,笑着朝苏明和杨甜说:“顺产,男孩,母子平安。你们是家属吧?产妇还醒着,待会儿能进去看看。”
杨甜“哇”地一下就哭了出来,又笑又哭,拽着苏明的胳膊拼命晃,像个小孩似的。苏明也长长地松了口气,笑着捏了捏她的手,两个人随着护士走进病房。嫂子躺在病床上,额头上贴着一块被汗浸透的纱布,脸上虽然还虚弱得没一点血色,但眼睛里已经换上了初为人母的温柔和如释重负的疲倦。孩子就裹在旁边的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还带着胎脂,小嘴微微张开,发出一两声细弱的啼哭。杨甜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婴儿的小手,那小手倏地握住了她的指头,她眼圈又红了。
过了大约半小时,杨景终于赶到了。他满头是汗,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酒味儿,外套拉链都只拉了一半,显然是推掉了外头的应酬一路赶来的。他冲到病房看到床上的妻子平安、旁边躺着的新生儿子,两条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病床前,抓着妻子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杨甜叫了一声“哥”,杨景这才回过头来,看见杨甜身后的苏明,又看了看杨甜,再看了看躺在床上朝自己虚弱点头的妻子,什么都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苏明面前,嘴唇抖了好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组织不出来。最后他忽然一把抓住苏明的两只手,用力地握住,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感激和几分别样的热切:“苏明,谢了……真的,今晚要不是你,我真不敢想会怎样。我杨景欠你一个大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