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九十八章 愿望(1 / 3)

"……"

阿雷斯看着自己重新接上的手,脸上露出沉痛的表情,他的手指僵硬地弯曲了几下。

那只手曾经握过赫利俄斯之力的手,现在只是普通的一只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但那种表情我认识,是失去某种东西后的空洞感,比疼痛更深的空洞。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阿雷斯。"

阿雷斯的病床边,阿尔尼·杜拉坦像在祈祷一般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将这一切当作自己的事一般,一同流泪,一同欢喜。

她的眼眶红肿,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哭了一整夜的小动物。

"那么,现在结束了吗?"

"……"

将手接回去的大魔女看起来有些疲惫,坐到了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

那把椅子是医院里最常见的那种,铁管架子、蓝色塑料面,被她的重量压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阿德里娜站在旁边,看着阿雷斯,紧抿着嘴唇。

正如阿雷斯看着自己重新接上的手百感交集一般,阿德里娜看着阿雷斯,似乎也在经历着属于她自己的情绪波动,她的目光复杂,有愧疚,有某种说不清的柔软,还有一丝怨恨?

''这么说来,阿雷斯……''

曾有过在被阿比埃尔追赶时抛弃阿德里娜独自逃跑的经历。

当然不能把责任全部推给阿雷斯。

当时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本能地逃命,但站在阿德里娜的立场上,恐怕很难释怀。

那种被最重要的人抛下的感觉,不是一句"当时没办法"就能抹平的。

"居然认识那样的魔法师,丹尼尔似乎人脉还挺广的。"

为了监视拥有赫利俄斯纹章的阿雷斯,一直待在他病房里的埃丝莉悄悄靠近我,对我低声说道,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那片叶子是带刺的。

我感谢她从魔界之森一路回到埃尔格里德这段时间里一直在等我。

她没有问那些尸体是怎么处理的,没有问十七号最后说了什么,只是安静地守在这里。

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任。

"碰巧而已。"

"连精灵女王恐怕也难以做到这种程度,"埃丝莉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笑容,"我稍后要和她谈一会儿,丹尼尔你先去其他病房转转。"

"嗯。"

本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但埃丝莉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却隐隐地像是在警告我什么。

像是在问我:如果一起去了,你能承担得起后果吗?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绿色的深潭,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感受到后颈传来的寒意,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

正要走出病房,却又转身站在了阿雷斯的床边。

阿雷斯似乎还无法自如地活动手指,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像在确认这是否真的是自己的手。

看到我靠近,他微微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我坦率地向他低下了头。

"为了姐姐,没有逃跑而是选择战斗。真的,谢谢你。"

"……"

就这样结束了。

阿雷斯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把目光移回了自己的手,像是在跟它重新认识。

而我也没有继续停留,走出了病房。

至于阿雷斯会如何接受这一切,那只手、那份歉意、那个重新接上的自己,已经完全取决于他自己了。

"什么真的来了啊?"

"我不是说过了。"

走廊上,塔娜和伊芙一边闲聊一边等着我。

塔娜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

伊芙则站在她旁边,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果然,看到她们俩,心里踏实了不少。

那种感觉像是从冰水里回到阳光下,不是温暖的那种阳光,是埃尔格里德午后那种有点懒散的、让人想打个哈欠的阳光。

"连句正式的问候都没说。你们俩最近过得怎么样?"

"那当然了。"塔娜翻了个白眼。

"我可过得一点都不好。"伊芙撅着嘴,声音里带着委屈。

当我和塔娜把视线转向伊芙时,她突然把手高高地举了起来,像在课堂上抢答的学生。

"要求丹尼尔赔偿!"

"赔偿?"

因为我知道这段时间她像脱缰的小马驹一样闹腾了一番,追查斗犬线索、担心我的安危、可能还偷偷哭过,所以我一边有点担心,一边也明白了为什么埃丝莉要单独派我过来。

埃丝莉大概是不想让我看到她吃醋的样子。

不过伊芙提的要求却出乎意料地简单。

"请摸摸我的头一次。"

"嗯?"

这种程度的要求,有什么不行的。

我伸出手,柔软的伊芙那深蓝色的秀发自然地缠绕在指尖,像水一样滑,像夜一样深,她缓缓闭上眼,随着我抚摸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头,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嘻嘻嘻。"

听着她笑眯眯的声音,心里又变得温暖起来。

虽然刚才稍微失控了一阵子。

在医院走廊里大喊赔偿什么的,但伊芙果然还是伊芙。我的小伊芙!永远!

摸完伊芙的头后,我偷偷看了眼旁边的塔娜,那家伙正伸着舌头假装干呕,尾巴炸成了一团毛球。

"你也想让我做点什么?算了,还是请我吃顿饭。"

嗯,这家伙果然会这么说。我点头答应,随后先朝着最前面的病房走去。

她们俩说会在走廊等着,没有跟着进来,大概是不想打扰我和伤员们的独处时间。

走进病房,里面并排摆着两张床,分别靠在病房两端的墙上,方便两人各自休息。

白色的窗帘被风轻轻吹动,阳光在地板上切出长方形的光斑。

一位是漂白了头发的少女赛恩,她的头发像雪一样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另一位是短发的女剑士河允,她的短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虽然她们平时表情变化不多。

赛恩像一潭深水,河允像一块石头,但看到我进来的一瞬间,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那种微笑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但确实在笑。

正想着该先去谁那边,河允轻轻用下巴指了指赛恩,一个微妙的动作,下巴抬了两下。

于是我就朝她那边走去。

"身体怎么样?"

"没事了。马上就可以出院。在清算团训练时受过更严重的伤。"

"是也对。"

虽然伤已经淡了很多,绷带下的疤痕正在愈合。

但清算团那段沉重的记忆,依旧残留在她心里。

她的眼神偶尔会飘向远处,像是在看一些不存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