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瘦狗能有多少肉,众人狼吞虎咽,很快分食干净,酒水也喝得精光。
一人拍着肚子说道:“胜负自有诸位将军考虑,与我等何干?若打得赢,不妨豁出力气打一打,要是势头不妙,赶紧逃命就是。我们侍卫马军四条腿,难道还跑不过两条腿的步军?”
“惫懒货色。”
李大哥笑骂一句:“也就是张尚书升了马军都指挥使,把我等带了过去。否则咱们还是你所说两条腿的步军,扛着盾牌啃城墙呢。”
张彦琪授检校工部尚书,故以此称之,只为标识品级,并非真的尚书。
郭姓军士问道:“今日轮到哪一部攻城?”
“听说是张生铁亲自督战,刚来不久的义武军攻城。”
正说着话,一伙军士骂骂咧咧地从祠堂门口经过。
“每次想要构造长围壕堑,天气就下大雨,刚放晴,就要催人拼命。上面的将帅得罪了老天爷,却让我等军士受苦。”
“这圣母要是灵验,怎不把雨给停了?营盘泡在水里许久,人都快馊臭了。”
一人探头往里看,正巧认得郭姓军士:“哟,这不是郭雀儿吗?我们打生打死,你却在此逍遥快活。”
几个人一拥而入,眼见篝火余烬一地残骨,残留的酒肉香气直冲鼻端,顿觉饥肠辘辘,愈发妒火直往上冒。
一名军士讽刺道:“他媳妇嫁过门之前,可是皇帝的女人,你我能和人家比?”
伙伴一搭一档,故意发问:“皇帝的女人怎么会看上他?”
军士粗汉能有什么好话,最初说话那人张口便来:“多半是因为相中他雀儿大?是吧,郭雀儿。”
“那他媳妇晚上可得受累了啊。”
后来的那伙人哄然大笑:“你怎知不是爽得哇哇大叫?”
被称为郭雀儿的军士突然暴怒,腾地跳起,冲进人堆抡起拳头就打,口中骂道:“老爷也是你撩拨的,大不大问你妈去。”
骄兵悍卒,谁又怕谁来。
出言嘲笑的军士挨了一拳,踉跄后退几步,脚下稳住,复又上前,劈胸带住郭雀儿。背后两个军汉过来,拖住他手,袖中一本书啪嗒掉落在地。
“哈,郭雀儿还读书。不愧是媳妇调教得好,将来要作枢相呢。”
郭雀儿被三个人逼住,施展不开拳脚,眼看着就要吃亏,其他人岂会坐视。
李大哥还待出言劝解,另外几人不问青红皂白,上前帮着厮打,一边打,一边大呼小叫:“敢惹十兄弟,不想活了。”
郭雀儿脱得身,使出本事来施展动,一对拳头撺梭也似。他这边人又多,不久占了上风,把那几个军汉都打翻在地。
他们一骨碌翻身而起,逃到祠庙门口,咽不下一口气,骂道:“郭雀儿,你且走着瞧。”
混战之中,郭姓军士的衣领被扯开,脖颈赫然刺有一只栩栩如生,振翅欲飞的青色燕雀。
身处邺都的郭荣曾和颉跌氏提过:“我义父颈上右黥青雀,左刺穗谷,有相士云:但使雀儿食得穗米,便当一飞冲天也!”
……
郭雀儿还待追出去再打,被李大哥拉住:“郭威,不要追了。”
被唤作郭威的军士还算听得进李大哥的劝,恨恨骂道:“兄弟们好端端吃肉喝酒,那帮撮鸟却说些浑话,挑逗败兴,怎不让人生气。”
李大哥还要再劝,只听祠堂外咚咚咚擂起鼓来,响起哞哞号角之声,惊道:“携鼓吹者,必是军中大将,不知哪位至此。”
鼓角铮鸣不过数轮,众人心下凛然,方才浮躁混乱的气氛为之一肃。
须臾,只见数十名黑衣牙兵簇拥一员将领,押着刚才殴斗的那伙军汉走了进来。
一名牙兵喝道:“太原四面招抚、兼排阵斩斫使高太傅当面,汝等是何人辖下,报上姓名!”
李大哥正要答话,高行周已经发话:“不必问了,我认得他们,是张尚书麾下的军士。”
他接任侍卫马步亲军都指挥使虽然时间不长,此前调查履历,已经认得不少部下。
比如这李大哥名为李琼,幽州人。祖父任涿州刺史,父为涿州从事,也算地方豪门出身。
他与郭威这十人结为兄弟,刺臂出血为誓,举酒祝辞曰:“凡我十人,龙蛇混合,异日富贵无相忘,苟渝此言,神降之罚。“
十兄弟在军中小有名气,高行周也知道他们这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