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人心是最复杂的变量。你给一个四十五岁的工人发四个月的补贴让他去学新东西,他愿不愿意学是一回事,学完之后能不能真的找到新工作又是另一回事。万一培训完了发现新岗位还是不够,那对这些人的打击,会比失业本身更大。”
三个人的质疑像连珠炮一样打过来。
赵煜明说的是眼前的生存,乔宇说的是制度的漏洞,傅天行说的是人性的困局。三条线拧在一起,把“百万人才培养计划”这六个字架在火上烤。
赵煜明站在原地,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他刚才跑来找林宇,心里其实也没底,只是觉得林老师应该会有办法。
可当傅天行和乔宇把问题一层一层剥开之后,他才发现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超自己的想象,自己看问题也还是太年轻了。
他看着林宇,等他的回应。
林宇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从头到尾把三个人的话听完了,中间没有打断任何一句。
周围那几个工程师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讲减震方案的时候,他们还觉得今天最大的震撼已经过去了。
现在看来,远远没有。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谁说学习过程中就不能创造价值了?”
林宇开口的时候,语气很轻,就像在课堂上抛出一道引导题。
但这句话的内容,让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创造价值?学习过程中创造价值?
赵煜明第一反应是勤工俭学那套。但他转念一想就否了,百万人规模的勤工俭学?那得创造多少岗位才够?
傅天行的脑回路更偏学术一些,他想到的是产学研结合,让培训学员直接参与工程项目。
但那些零基础的农民工,刚进培训门槛就能上手项目?不现实。
乔宇干脆没猜,他直接盯着林宇,等下文。
林宇从桌上拿起记号笔,在白板旁边的一张空白纸上,画了一个简笔画。
画面很简单:一个人躺在一台舱体设备里,闭着眼睛,脑袋上方画了几条波浪线。
“第二代学习辅助睡眠舱。”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笔尖在“睡眠舱”三个字下面重重地划了一道横线。
大厅里的空气又绷紧了。
“原理是这样的。”
林宇把笔放下,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人在深度睡眠阶段,大脑并没有停止工作。恰恰相反,海马体正在进行记忆巩固和神经网络的重组,把白天学到的东西从‘临时文件夹’搬到‘硬盘’里。这个过程你们应该很清楚。”
傅天行和乔宇都微微点头,这部分他们在VR学习设备的实验过程中就好奇地看过相关资料。
“我计划利用这个窗口期。”
林宇的声音慢了半拍,给每个人留出理解的时间。
“通过非侵入式的脑电接口技术,让睡眠中的大脑参与到云端超算集群的辅助推演中去。”
他在简笔画旁边补了几笔,一条条虚线从人脑出发,连接到一个画着“云”字的方框上。
“毕竟,人的大脑本身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八百六十亿个神经元,每个神经元平均七千个突触连接,并行处理能力在某些特定维度上甚至超过目前最先进的超算。
尤其是模式识别、直觉推演和创造性联想这几个方面,硅基芯片到今天也做不到人脑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