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个夏天,记得那只蚂蚱从她手里跳走,小男孩追了好远才逮回来。
她记得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记得蝉鸣的声音。
她记得那个小男孩,只是她不记得那个小男孩就是江亦。
她把江亦这个名字,和那个夏天,隔开了一道墙。
墙这边是萧潇大王,墙那边是江亦。
林婉琴看着女儿突然陷入呆滞的脸,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其实当时,小江亦性格孤僻,和别的孩子玩不到一块。
他姐姐那时候已经是有名的小天才了,成绩好,人又漂亮,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小江亦呢,不爱说话,不爱跟人玩,就喜欢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挖土。
你张阿姨说,带他去公园,别的小孩都在滑滑梯、荡秋千,他就蹲在沙坑里挖沙子,能挖一下午。”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感慨。
“没想到,带你去之后,小江亦很快就和你玩了起来。
你张阿姨高兴得不得了,说终于有人能跟江亦玩到一起了。
那段时间,我就老带你过去。
你也乐意去,每次一说去江亦家,你就自己跑去换衣服,挑最好看的裙子穿。”
萧潇听着,没有打断。
看自己妈妈没有继续说下去,萧潇迫切的问道。
“后来呢”。
林婉琴看了女儿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我们不是出国了一段时间吗?
你爸那年在国外有个项目,我们全家都过去了,你在那边上了几年学。
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上六年级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回国后,你和江亦一直在同一个学校。
只不过你们不是同班。
后来上了初中,高中也是。
你们一直是同学,从小学到高中,九年。”
萧潇狐疑地看着自己老妈。
“你的意思是,我和江亦一直认识,还一直是同学?”
林婉琴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对啊。只不过你们不是同班。我和你爸还纳闷呢,为什么你没再提起过江亦。
我们都以为,是青春期害羞,不愿意提起呢。
原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萧潇彻底懵了。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水晶灯上。
在她的青春记忆当中,从来没有江亦这个人的记忆。
她记得六年级的教室,记得班主任戴的那副红框眼镜,记得同桌女生借她的橡皮。
但她不记得江亦。
走廊里,操场上,食堂中,上学放学的路上,他们一定擦肩而过过无数次,她一次都没注意到他。
他就像在她记忆里被人用橡皮擦掉了,干干净净的,连痕迹都没留。
萧潇站起来,没说话,拿着相册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门关上了。
林婉琴坐在餐桌前,看着女儿碗里那块没吃完的鲈鱼,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