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画面里的紫禁城还没散干净,整个画面猛地一抖,像被人攥住了往旁边一甩。
天际线变了。
不再是北京城的琉璃瓦和宫墙,而是一片烧成焦黑的旷野,远处的山脊线上浓烟滚成一团一团的,遮住了半边天。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朝鲜军的旗帜,断了杆的、烧了半截的、踩进泥里只露出一角的,满地都是。
苏念往后缩了一下,手机差点掉沙发缝里。
“哥,这是哪?”
“朝鲜。”
苏长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全息画面上,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万历二十年,丰臣秀吉发了疯,带二十万人打过来了。”
画面往前推,推到了朝鲜半岛的南端,釜山港。
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倭国战船从港口一直排到海平线尽头,桅杆上挂着丰臣家的桐纹旗,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第一波登陆的足轻踩着跳板冲上岸,手里攥着竹枪和太刀,嗷嗷叫着往城里涌。
釜山守军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城门洞开,守将战死在城墙根底下,身上插了七八支箭,手还握着刀柄。
弹幕开始冒。
“朝鲜军这也太拉了吧。”
“人家准备了十年,朝鲜那边党争打得比大明还狠,谁管备战啊。”
画面往北推,速度快得像有人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釜山、大邱、忠州、汉城,朝鲜三都在二十天之内全部陷落。
日军小西行长部占了平壤,加藤清正部追着朝鲜宣祖一路往北撵,宣祖跑到义州,身后跟着不到三百人,衣服上全是泥点子,王冠歪在脑袋上,体面丢了个干净。
一个朝鲜使臣跪在义州城外的泥地里,膝盖陷进去半截,手里举着一封国书,纸上有水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宗主国若不发兵,朝鲜亡国就在旦夕。”
画面一跳,切回北京,乾清宫。
朱翊钧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朝鲜的求援国书和兵部的奏报。他已经三年没在这张御案前面坐超过一炷香了,今天破了例。
兵部尚书石星站在殿里,腰弓着,话说了半截被朱翊钧抬手打断了。
“不用说了。”
朱翊钧把国书往御案上一拍,站起来的动作太快,右腿扯了一下,他扶着桌沿缓了口气,脸上没露出疼的意思。
“朝鲜是大明藩属,唇亡齿寒的道理用不着你们教朕。倭寇今天打朝鲜,明天就打辽东,义无反顾,即刻出兵。”
石星愣了一下。
他做好了磨半个月嘴皮子的准备,折子都写了三稿,没想到一句话就定了。
弹幕刷了一排。
“万历这人吧,该摆烂的时候比谁都能摆,该硬的时候是真硬。”
“打仗这事上他从来没怂过,三大征全赢了。”
万历二十一年,正月,辽东。
鸭绿江面结着厚冰,冰面上铺了一层薄雪,马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辽东总兵李如松骑在马上,身后四万明军踏着冰面往南推进,骑兵在前,步卒在后,辎重车队拉出去几里地长。
李如松勒住马,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呼出的白气挡了半张脸。
“告诉底下的人,过了这条江就是打仗,怕死的现在掉头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