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手从墙上滑下去,整个人靠着墙根歪了下去,眼睛睁着,嘴角还挂着半凝固的血丝。
弹幕安静了好几秒。
“杨涟,东林骨头最硬的一个。”
“铁钉贯顶都没求饶,这人是铁打的。”
“可惜了,死得不值。”
画面往外拉,拉到整个大明的版图上。
魏忠贤一边清洗东林党,一边往江南伸手。辽东的仗要银子,朝廷的库早就空了,他派税监下江南,矿税、商税、盐税,能加的全加了一遍。
江南的士绅把银子藏进地窖里,东林党的地方官暗地里拖延征收,税监收不上来就抓人,抓了人士绅就联名告状,告状的折子到了内阁又被魏忠贤的人截下来。
国库空着,辽东的兵饷发不出去,边军哗变的消息一个月来三回。
弹幕冒出来两条。
“国家机器彻底瘫了。”
“党争把大明的血管全割断了,流的是辽东将士的血。”
画面往前跳,跳到天启六年秋,北京城东安门外的闹市。
街面上的人不少,但都贴着两边走,中间让出了一条道。
魏忠贤的轿子停在一间茶肆门口,十六抬大轿,轿帘是明黄缎子绣蟒纹,放在二十年前这是要杀头的僭越,如今满街的人看见了连头都不敢抬。
轿子后面跟了三百多个东厂番子,清一色黑衣短打,腰刀出鞘架在臂弯里,把半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魏忠贤从轿子里出来,身上穿着大红蟒袍,腰间系一条和田白玉带,脸刮得干干净净,没一根胡茬,五十多岁的人保养得皮肤泛着光。
他迈进茶肆的时候,掌柜的腿就软了,趴在柜台后面磕头,额头撞在木板上咚咚响。
魏忠贤没看他,眼珠子落在柜台角上一尊巴掌大的青铜小鼎上。
小鼎锈迹斑斑,鼎身上刻着战国纹饰,三足两耳,品相不算顶好但年份够老。
魏忠贤伸手把小鼎拿起来翻了翻,指甲在鼎底的铭文上划了一道。
“这东西不错,搬回去摆在生祠里。”
掌柜趴在地上,嘴唇抖了半天。
“九千岁,这是小人祖上传下来的……”
旁边一个番子抬脚踹在掌柜的肋骨上,掌柜的话和气一起憋了回去。
魏忠贤夹着小鼎往外走,脸上的表情跟逛自家花园一样。
一枚铜钱从二楼飞下来。
没有破空声,没有任何征兆,就像有人随手往窗外丢了个铜板。但这枚铜钱砸在魏忠贤腰间玉带的铜扣上时,整条玉带从中间断成两截,白玉片子哗啦啦散了一地。
魏忠贤往后踉跄了三步,后背撞在轿杆上才站住,手里的小鼎脱手滚到了地上。
三百多个番子同时拔刀,刀锋对准了二楼的窗口。
茶肆二楼的窗户开着半扇,窗边坐着一个人。白衣长衫,木簪束发,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不到二十岁,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松散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苏长青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了,杯底朝下磕了一下,把茶渣磕掉。
楼下的番子已经涌到了楼梯口,领头的千户拎着刀往上冲了三步。
“站住。”
魏忠贤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劈了音。
领头的千户回头看他,魏忠贤的脸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灰白色,嘴唇在抖,眼珠子死死钉在二楼窗口那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