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修排在了三天后。叶知秋在巡查本子上画了个圈,旁边注明“旧排水暗渠·东侧·复查”。林真看到他在“复查”下面划了两道横线,比别的标注都重。
这三天林真没有闲着。他照常卯时去东崖练镇岳第二式“回峰”,上午在石室用古灯淬炼灵力,下午去藏经阁继续查一层竹简里那些被撕掉页面的周边记录。古灯的独立燃烧时间已经延长到了近一个半时辰,灯壁上激活的铭文又往前进了一小段。他按照古灯引导的支脉路线,把归元诀里原来忽略的几条末梢经脉全数走通,丹田气旋的凝实度比来昆仑之前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把关于暗渠的所有前期资料整理成一份简要的预备清单:从府城档案室带回来的旧边界测绘附带散简里关于虚空残印的描述、苏云卿穹顶封印的朱砂配方、神陨战场外侧气象数据里东向偏压频率的记录(那份旧档他在昆仑与府城的来往信函核对中重新摘抄过)、以及他从藏经阁一层目录大厅里翻到的昆仑山旧排水系统总图的存目(原件在二层,已申请调阅但尚未批准)。他又将剑修给他的调理丸从备用药瓶里重新分装了一半,塞在腰带内侧的贴袋里,再用苏云卿给的封印阵拓本内页包好备用朱砂,一并装进一个防水的油布袋。
第三日一早,卯时刚过,叶知秋已经在东崖下面的岔路口等他。叶知秋没带练习剑,背的是他那柄铁木剑鞘的真剑。他旁边还站着两个外门弟子,一个是林真在东崖见过的守殿弟子,叫商陆,另一个是平时负责石灯维护的老杂役,大家都叫他老榆。商陆拎着一盏符文提灯,提灯底座嵌了护身的符阵,能张开一圈小范围的法则隔绝场。老榆扛着一根长铁钎,肩上挂了一圈备用的粗麻绳和两块楔形垫木。
四个人从东崖往下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绕到主峰东侧一道被冰川融水反复冲刷过的碎石坡。坡面很陡,碎石下面是冻土,踩上去又硬又滑。叶知秋走在最前面,用剑鞘探路,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确认周围岩壁的稳定性。他的动作和在东崖教剑时完全不一样——教剑时他是示范者,每个动作都分解得清清楚楚;现在他是领队,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长期在复杂地形中行动的人才有的沉稳和警觉。
暗渠入口在半坡一处被枯枝掩埋的天然岩缝后面。如果不是叶知秋用剑鞘拨开枯枝,林真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是一个人工开凿的通道。入口高约五尺,宽不到三尺,成人需要弯腰才能进入。洞口两侧的石壁上残留着人工凿平的痕迹,但已经被风化得相当模糊。入口往内几步就是一片漆黑,外面日正当空,里面连一丝光线都渗不进去。
商陆把提灯点起来,淡金色的符文光芒勉强照进暗渠深处。暗渠内部是方方正正的石砌甬道,两侧墙壁用大块条石干垒而成,墙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每隔一段距离凿出的小龛,龛里空无一物。脚下的渠底铺着平整的石板,石板缝隙里长满了干枯的苔藓,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
甬道往里越走越窄,也越走越冷。这种冷不是物理上的降温,和林真在西岭村裂隙边缘、废井井底、以及神陨战场入口处感受到的法则刺痛同出一源——异种法则残留带来的排斥性低温。林真丹田里的气旋自动加速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弱的灵力屏障。古灯这些天淬炼出来的那些末梢经脉此刻比平时更敏感,林真能清晰地感知到低温来自甬道深处的某个固定方向,不是从墙壁缝隙渗进来的,而是从地下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