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裁判麦克迪恩的哨声响起，手指向中圈。
进球有效。
温布利球场巨型屏幕上慢镜头回放了好几遍，顾狂歌的手臂始终紧贴身体，起跳动作干净利落。皮克和普约尔在空中互相挤压，反而是他们自己的防守动作失去了平衡。屏幕上的画面就是铁证，巴萨球员的抗议没有改变任何东西。
但记者席上不是这么看的。
加泰罗尼亚媒体的记者们集体站了起来。不是欢呼，是愤怒。《每日体育报》的冈萨雷斯把耳机摘下来摔在桌上，脸色铁青。他旁边是《世界体育报》的记者，手指指着屏幕上的回放画面，用加泰罗尼亚语大声说着什么。两个人的声音在记者席上格外刺耳。
“那是犯规！”一个加泰记者朝旁边的德国记者喊道。“他撞了皮克！皮克都倒在地上了！这不是犯规是什么？”
德国记者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了指屏幕。“回放很清楚，顾狂歌的手臂没张开，是皮克自己撞上去的。”
“你们当然这么说。他是你们德甲的球员。”
“他进了合法的进球。不管他在哪个联赛踢球，合法的就是合法的。”
加泰记者没有再争辩，但脸上的愤怒一点没少。冈萨雷斯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字，标题已经打好了——“争议进球让多特蒙德领先，裁判无视顾狂歌的犯规动作”。他的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发泄不满。
西班牙记者们的反应明显不一样。几个来自马德里的记者坐在旁边，低声用西班牙语交谈。他们的表情很微妙——不是愤怒，更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一个年纪稍大的马德里记者推了推眼镜，轻声说了一句。
“加泰罗尼亚人急了。”
旁边一个年轻记者问。“那个球确实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英超裁判的尺度就是这样，身体对抗不犯规。但加泰罗尼亚媒体不可能承认顾狂歌比他们的后卫强。他们只会说犯规。”
“那我们怎么写？”
“照实写。顾狂歌头球破门，多特蒙德领先。我们不替巴萨说话，也不替多特蒙德说话。我们是西班牙的媒体，不是加泰罗尼亚的媒体。”
这番对话声音很轻，但旁边的一个加泰记者还是听到了。他转过头来，眼神很不友善。马德里记者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只是耸了耸肩膀。
德国记者区完全是一片欢腾。
《图片报》的记者双手举过头顶，使劲鼓掌。旁边《踢球者》的老记者推了推眼镜，眼眶有点红。一个年轻的女记者跳起来和旁边的同事击掌，嘴里喊着“顾狂歌”的名字。《鲁尔新闻报》的记者最激动，他拍着桌子朝加泰记者区的方向喊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顾狂歌！你们说他不行的，看到了吗！”
《图片报》的记者已经在写稿了，标题只有一行字：“顾狂歌——巴萨后防的噩梦。”他一边敲键盘一边对旁边的同事说。“这球不是运气。普约尔和皮克同时起跳，两个人夹一个，结果被碾压了。这种弹跳力，这种腰腹力量，这是天赋。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天赋。”
“而且德甲的欧冠积分又增加了。”旁边有人补充。
“没错。多特蒙德赢了，德甲的欧战积分就稳了。这是整个德甲的好事。”
夏国记者区的情况和其他所有区域都不一样。
加泰记者在愤怒，西班牙记者在观望，德国记者在欢呼。夏国记者们在哭。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眼睛，但眼泪不停地往下淌。他旁边的女记者双手捂着嘴，肩膀在微微颤抖。老记者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录音笔，但手指抖得按不下录音键。他看着屏幕上的慢镜头回放，看着顾狂歌在空中碾压两个世界顶级中卫的画面，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
“进了。”
然后他也哭了。
这是夏国球员在欧冠决赛中的第一个进球。不是点球，不是运气球，是在普约尔和皮克的头顶用力量砸进去的头球。这个进球的每一个画面都在告诉全世界——夏国人也可以站在欧洲足球的最高舞台上，用最暴力的方式摧毁最强的对手。
一个年轻记者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在围脖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重新打。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行字：“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冈萨雷斯听到了夏国记者区的哭声和欢呼声。他转过头来，目光扫过那些泪流满面的夏国记者，嘴角扯了一下。他朝旁边的同事低声说了一句。
“第一次进决赛就这样。没见过世面。”
他的同事笑了一下。冈萨雷斯又补了一句。“才一个球就哭成这样。等巴萨反超了，他们怎么办？”
这句话声音不轻，旁边的夏国记者听到了。一个年轻记者转头看过去，眼神很冷。老记者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别理他。”
“他在嘲笑我们。”
“我知道。用比分说话。”老记者指了指球场。“顾狂歌会替我们回答他。”
球场上，普约尔把皮克从草皮上拽起来。两个人跑向场边，队医已经在等着了。队医检查了皮克的肩膀和脖子，用手按了几个位置，问了几句。皮克一直摇头，意思是没问题。检查很快结束，两个人重新跑回球场。
皮克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受伤的痛，是丢脸的羞耻。一米九二的巴萨主力中卫，和队长普约尔一起夹击一个十八岁的球员，结果被人家在自己头顶把球砸进了球门。他在禁区里站了几秒，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要找回场子。”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普约尔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普约尔的表情比皮克冷静得多——巴萨队长经历过太多大场面，一个丢球不会让他失控。
“先别想着找回场子。”普约尔的声音很稳。“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扳平比分。你是中卫，你的职责是防守。别因为一个丢球就上头。”
皮克没有回答，嘴唇抿成一条线。
“听到没有？”普约尔的声音提高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