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都在一线堵管涌加固堤坝的,派去簰洲湾搜救,人不够。
这两名穿着军装在救助站帮忙的小伙子,非常稀缺。
他们走动时,会有人目光跟着;他们停下来,会有人围过来;他们做事时,会有孩子跟在后面;他们累了坐下来,会有人递水。
孩子们围着,灾民们一个个不停向他们打探消息。
“同志,我老伴还在里面,你们救出来没有?”
“我儿……你们救人的时候,看没看到一个开拖拉机的,三十多岁,脸上有颗痣。”
“你们什么时候再去捞人?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
高城和老何一个问题都答不上,穿这身衣服,就扛着一份责任。
“叔叔。”一个细细的声音从人缝里钻进来,像针一样扎穿了嘈杂的人声。高城低头,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拽着他的裤腿。她仰着头,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沾着泥。
“妈妈,妈妈在哪?”
高城第一反应是这个孩子走丢了,当即抱着她站起来,大声喊:“谁的孩子,谁家孩子走丢了?”
帐篷密密麻麻铺满了操场,人走来走去,有人看过来,但没有人回应。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凑在他耳边,声音小小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不在,我找不到他们。”
高城喉咙一紧,那口气就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安置点已经塞满了。走廊里、教室地上、楼梯拐角,能躺人的地方全躺了人。来帮忙的人不少,但缺口更大,到处都缺人手。
高城跟老何打了声招呼,自己抱着这个小女孩去登记信息。教学一楼大厅,这里也躺了很多人,角落里两张课桌拼在一起,坐着两个老师。
“捡到的?”
高城点头,把孩子放在桌边一张椅子上,蹲下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个村呀?”
小女孩扣着椅子的边沿,小声说:“三妹。”
“姓什么叫什么?”
“三妹。”
登记员叹了口气,在本子上写了三妹,又问:“村呢?哪个村?”
小女孩想了想:“……河边的。”
簰洲湾沿江那一带,十几个村,全是河边的。这时候,高城后面那边传过来一个声音,很轻,有点哑:“她是……丰收村的,我见过。”
“你也是丰收村的?”高城转过身,只见一个大姑娘,满身干涸的泥,她摇着头,扶着腰艰难地走到桌子前,“我是中宝村,麻烦帮我登记一下,我叫……”
高城看到她这样子,没再多问,只能把三妹抱起来往外走。
中午饭点到了,锅灶在教学楼后面空地上架起来,柴火烧得旺,烟往天上蹿。碗是附近村民家匀出来的,蓝边白瓷碗、搪瓷缸、塑料碗,花色不一。米饭是政府运来的,菜只有一锅冬瓜炒火腿肠。
溃口就发生在丰收村堤段。
高城找了一圈没找到一个认识三妹的,也没有找到一个能空出手带娃的,他只能带着。老何把三人的饭打回来了,他先给自己送一大口,饿屁了,一边嚼着饭一边喂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