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嘎子躲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撇着嘴没吭声,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王媒婆多精啊,一看有门儿,立马一拍巴掌,压低了嗓门煽风点火:
“要婶子说,你今天非得去!不仅得去,还得风风光光、大摇大摆地去!你把新衣裳一穿,往刘家那堂屋里大马金刀地一坐,就让刘家两口子好好看看,现在咱们靠山屯的二嘎子是个什么气派!到时候相不相得中,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你要是真看不上那个翠儿,直接当面把他们拒了,那多解气啊!这叫啥?这就叫衣锦还乡,专打势利眼的脸!”
二嘎子听完,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对啊!
躲在家里算什么本事?
我二嘎子现在兜里有钱,既然刘木匠以前狗眼看人低,我现在直接上门去亮瞎他们的眼!然后我再当面挑挑拣拣,嫌弃他闺女长得土,最后拍拍屁股走人,这不比躲在家里挨笤帚痛快多了?
想到这儿,二嘎子心里那股子虚荣心和报复感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猛地从门后站了出来,掸了掸身上的灰,挺起胸脯大喊一声:
“王婶子,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去!这亲我相定了!”
嘎子娘见他突然变了卦,举着笤帚愣在原地:
“你个兔崽子又抽啥风?”
二嘎子理直气壮地一摆手,满脸的雄心壮志,大步流星地往院门外走:
“娘你别管了!我这就去大壮家借他那套全新的的确良行头去!今天我非得让下坎子村的人开开眼,见识见识啥叫有钱的大爷!”
不到半个钟头的功夫,大壮家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了。
二嘎子迈着六亲不认的外八字步,大摇大摆地从里头走了出来。
这一出来,差点没把刚走到门外准备催他的王媒婆的眼珠子给闪瞎。
只见二嘎子全身上下焕然一新,完全没了刚才搅和猪食时的那股子酸馊味儿。
他上半身套着大壮刚买的确良短袖衬衫,下半身是一条笔挺的军绿色的确良长裤,裤腰带是一根锃光瓦亮的人造革黑皮带,勒得紧紧的,显得格外的精神。
最绝的是他那个脑袋。
也不知道他从大壮家哪个犄角旮旯抠出来的大半盒桂花头油,全抹脑袋上了,把原本像杂草一样乱蓬蓬的头发,硬生生往后梳成了一个极其溜光水滑的大背头。
初春的日头一照,那脑袋反着锃亮的光,连苍蝇落上去估计都得劈叉。
不仅如此,这小子鼻梁上还架着一副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的黑框大蛤蟆镜,几乎遮住了他小半张脸。
二嘎子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假模假式地把蛤蟆镜往下扒拉了一点,露出一双得意洋洋的眼睛,冲着目瞪口呆的王媒婆一扬下巴,流里流气地吹了个口哨:
“咋样王婶子?就咱这身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