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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诊小儿如缚猛虎,多一分是毒,少一分是灰!(2 / 2)

“每日三次,每次三丸,温水送,再服十日,停药。”

妇人抱着孩子,连点头,退了出去。

林易转过身。

钱乙站在木桌后面,双手负在背后。

老者一直在看他。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沉静。

“你目力精准,下药知进退。”

钱乙开口,声音平缓。

林易拱手。

“先生过誉。”

钱乙摇头,从袖中取出那把戒尺,搁在桌面上。

“半月前,你看一个高热的孩子,要反复确认指纹三回,再搭三回脉,才敢说一个病名。”

老者的手指在戒尺上点了点。

“今日你看那女童,搭脉一息,翻睑一次,看舌一眼,便定了进退。”

林易没说话。

他知道老者说的是实情。

这半个月,他在这座木棚里,看了上千个高热的孩子。

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后来三指一搭便知一息几至,脉是浮紧还是滑数。

从最初要趴在孩子虎口前细看半天,到后来指纹红紫青、透关射甲,停留一秒便能判定。

钱乙绕过木桌,走到棚子中央。

那里还躺着几个面色萎黄、骨瘦如柴的孩子。

瘟疫的高峰过去了,剩下的多是热病后期、气阴两伤的调理。

“你过来。”

老者招手。

林易走过去。

钱乙在一个男童面前蹲下,指了指孩子的虎口。

“看。”

林易俯身。

男童虎口处的指纹淡红,停在风关,没有透出气关。

“纹淡红,在风关。”

林易说。

“邪浅,病在表,未入里。”

钱乙又指了指另一个孩子。

那孩子的指纹是青紫色的,一直透到了命关,几乎射到指甲。

“透关射甲。”

林易的声音沉下来。

“邪深入脏,病重,预后凶险。”

钱乙站起身,看着他。

“半月前,这两个孩子的指纹摆在你眼前,你分得清,但要看上十息。”

老者的目光落在林易脸上。

“今日呢?”

“一眼。”

林易说。

钱乙不说话了。

他负手而立,看着这一棚子的孩子,看了很久。

“记住一句话。”

老者忽然开口。

林易抬头。

“小儿发病极速,今日还在嬉笑打闹,半夜就能高热抽搐,闭着眼睛乱投医,如同火上浇油。”

钱乙转过身,那双沉静的眼睛盯着林易。

“治小儿病,如手缚猛虎。”

“极轻,又极重。”

林易站定。

“极轻者,小儿脏腑娇嫩,形气未充,下药如薄冰行车,多一分则伤正,少一分则不及。”

“极重者,小儿病传变迅疾,朝发夕变,半步踏错,便是阴阳两隔。”

老者的声音在木棚里回荡。

“你今日这一双眼,是看了上千个孩子,才练出来的。”

林易没有反驳。

这半个月里,他亲眼看着草席上的孩子一个抬出去。

有的活了,有的没活。

每一个没活的,都让他重新审视自己手里的方子和针。

“弟子记住了。”

钱乙看了他片刻,微微颔首。

老者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看向棚外的天光,负手而立的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清瘦而单薄。

然后,那个背影开始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