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满心苦涩。
当初李玉儿的确是想嫁年家六少爷来着,正是他劝妹妹,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可落到自己身上,全然是两番滋味。
具体哪里不同,他自己也道不清,心中却依旧不肯死心,“她当真明明白白回绝我了?”
李玉儿颇为无奈,“她何止拒了你,她是拒了世间所有男子。”
这话反倒叫李哲生出几分盼头。待妹妹一走,他便亲自去寻杏儿。
彼时杏儿正在收拾远行的行装。
南雨兴冲冲地进来唤她,“杏儿,李公子在外头候你。”
“哪位李公子?”杏儿手上不停,并未放在心上。
“便是安和公主的兄长。”
听说是安和公主的兄长,杏儿这才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走了出去。
老槐树下,公子一身灰色直裰,衣料朴素无纹饰。
他面容清俊,身姿挺拔,是那种一见就让人心生好感的后生。
杏儿上前敛衽行礼,“公子寻我,可是有什么话要交代?”
在她想来,李玉儿即将远赴北漠,她兄长过来,定然是嘱托自己照料公主。
这一句问话,反倒把李哲问得哑住。
望着姑娘一双澄澈动人的杏眼,他耳尖涨得通红。可心里清楚,今日若不说开,往后便再无机会。
他定了定神,对着她深深一揖,“杏儿姑娘,在下唐突了。原是想等姑娘及笄再来求娶……”
杏儿骤然变了脸色,“你……我?”
李哲再揖一礼,“是。在下对姑娘……”
杏儿慌了,指尖微微发颤,急忙打断,“公子切莫再说。我……我无意嫁人。”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跑。
李哲一愣,出声急唤,“杏儿姑娘……”
谁知杏儿又折返回来,话说得又急又快,仿佛多迟疑一刻便难以启齿,“我已经成过亲了,公子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光阴。”
说完,再度匆匆跑开。
李哲五雷轰顶。
不是还没及笄吗?怎么可能成过亲了?
如果成过亲了,为何又说“无意嫁人”?
看着杏儿瘦削纤细的背影,就觉得这个搪塞他的理由简直拙劣。
翌日天光清明。
城外十里长亭,杨柳枝条抽了新绿,随风轻摇。
雁国文武官员列队在此,为安和公主饯行。
仪仗整齐列于道旁,车马辎重早已清点完毕。再过片刻,便要踏上远赴北漠的漫漫长路。
光启帝并未亲临,由宸王夫妇代为前来送行。
长亭之内已备下饯行酒菜。
李玉儿一身公主朝服,外罩石青瑞鸟披风。头顶九珠凤钗,珠色素净,不艳不奢,自有公主威仪。
这凤钗是宸王设计,宸王妃特意请人赶制的。内里设有机关,关键时刻能救命。
宫人上前斟酒。
年初九将宫人拦下,亲自执起酒壶,淳厚的酒液缓缓倾入酒盏之中。
她双手托住酒盏,郑重递至李玉儿眼前。
这一杯,是为上马杯。愿公主车马安行,此去万里,一路无恙。
李玉儿敛衽接过酒盏,指尖触到微凉盏壁,心头百感交集。
是这一刻,她才真正发现,自己要远行了。
爹娘不能来给她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