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86章 彻底尘埃落定的福建二十余万士绅(1 / 3)

看着纷纷请求严惩福州四林与福建士绅的一众文官,朱厚照目光也是落到六位尚书身上,语气平静道:

“诸位尚书,以为如何?”

殿内安静了片刻,几百个人跪在那里,几百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六位尚书身上,等着他们的回答。

焦芳跪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离御座最近。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百道目光的重量,像几百把刀架在他的后背上,逼着他开口。

他也能感觉到御座上那道目光的重量,那道目光比身后的几百道目光加起来都重,重到他觉得自己的脊背都要被压弯了。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思索着,皇帝问“诸位尚书,以为如何”——这不是在征求意见,这是在要一个表态。

表态表得好,他还能继续坐在吏部尚书的位子上;表态表不好,他就是下一个韩文,被扒了官服轰出午门,甚至更惨。

他想起韩文被轰出午门时的样子——花白的头发散落,大红色的官服被扒下来丢在地上,孔雀补子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被拔了毛的死鸟。

他不想那样,所以他必须表态。

焦芳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殿内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一块石头从山顶滚下来,磕磕绊绊,但最终还是落在了地上。

“陛下,臣……臣以为,福建之事,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

“二十余万士绅,虽人数众多,但既是同党,便是同罪。”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手在袖子里猛地攥紧了。

二十余万人,既是同党,便是同罪。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他知道,他必须说。

因为如果他不说,别人也会说。而别人说了,他就没有机会了。

“臣请陛下——依律严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他说完了,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又像是一把锤子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

殿内又安静了片刻。

然后,王鏊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鏊跪在焦芳的左手边,离御座也很近。他的面色比焦芳平静一些,但那份平静之下,藏着的是同样的恐惧。

“陛下,臣附议。”

五个字,说得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正在害怕的人说出来的。

但王鏊自己知道,他的腿在发抖,从膝盖一直抖到脚尖,怎么都止不住。

他庆幸自己跪着,如果站着,他怕自己会站不稳。

“福建四林联姻全省士绅,图谋不轨,其罪当诛。”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不是激动,是给自己壮胆。

“臣请陛下——不分首从,一律严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声音很短、很急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猛地松开。

不分首从,一律严惩——这四个字,意味着二十余万人,没有一个能活。

王鏊没有理会那声冷气,他的声音继续响着,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在赶着什么,又像是在宣泄着什么。

“不如此,不足以正国法;不如此,不足以安天下;不如此,不足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三个“不如此”,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重。

他说完之后,额头也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能感觉到那金砖上细密的纹理,能感觉到那砖缝里嵌着的金线,在烛光中微微发烫。

张昇是第三个开口的。

他跪在王鏊的左手边,离御座比前两位远一些,但他的声音一点都不小。

“陛下,臣附议。”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殿内产生了回音。那回音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嗡嗡地响,像是在替他重复他说过的话。

“福州林氏窃据南京六部,联姻福建全省士绅,把持福建上下——这是窃国,这是篡位,这是乱臣贼子。”

三个“这是”,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

窃国、篡位、乱臣贼子——这三个词,每一个都是诛九族的大罪,每一个都是写在《大明律》最前面的十恶不赦之条,每一个都是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罪名。

他把这三个词安在福州林氏头上,就是在告诉皇帝——臣站在您这边,臣和他们不是一路人。臣是忠臣,他们是逆贼。忠臣和逆贼,不共戴天。

“臣请陛下——诛其九族,抄其家产,毁其祠堂,削其族谱,让天下人知道——乱臣贼子,没有好下场。”

他说完之后,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磕得比前两位都重。

那声音在殿内回荡,像是一声闷雷,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他的额头磕破了皮,渗出了血,但他没有感觉到疼,他甚至没有注意到。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表了态了,我比他们表得更狠,皇帝应该满意了吧。

许进是第四个开口的。

他是兵部尚书,虽然兵权已经被六军都督府拿走了,但他在朝堂上待了几十年,那股子武人出身的粗犷和果断还在骨子里。

“陛下,臣附议。”

“军队如果被一个家族把持,那就是军阀。朝廷如果被一个家族把持,那就是权臣。福建如果被一个家族把持,那就是国中之国。”

三个“如果”,三个“那就是”。

他把福建林氏的所作所为,和军阀、权臣、国中之国画上了等号。

军阀、权臣、国中之国——这三个词,每一个都是皇帝最不能容忍的东西,每一个都是任何一朝的皇帝都会不惜一切代价铲除的东西。

“国中之国,该灭。”

最后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

他说完之后,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磕得“砰”的一声响,震得他头上的乌纱帽都歪了。

他没有去扶,就那么歪着帽子跪在那里,像一尊发了怒的雕塑。

屠勋是第五个开口的。

“陛下,臣附议。”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不响,但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刑部历年来的案卷中,涉及福建士绅的案件,从成化年间到弘治年间,从弘治年间到正德元年,不下数百件。”

“这些案件,有的不了了之,有的轻描淡写,有的根本没有人敢查。”

“此前,臣不知道缘由,但臣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因为福建的士绅是一张网,谁查这张网,谁就会被网缠住。”

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附近的人能听见,但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声音,比任何高声怒吼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