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继续进行。
麻醉团队汇报了患者的循环储备,护理团队核对了特殊器械和备用血制品。
血管重建所需的补片、吻合线和临时阻断器械被逐一确认。
田沐风在自己的流程表上做了几处标记。
他把原始方案的安全阻力上限重新调整,又将预留缓冲时间缩短了一部分。
这些变化并不明显。
如果没有同时对照两份文件,很难发现其中的差异。
会议结束后,所有成员签字确认。
田沐风把方案递给助手。
“你再核对一遍明天的版本。”
助手接过文件,翻到最后几页。
他的视线停在一组数字上。
原始论文中的安全上限与田沐风修改后的数值并不一致。
他又翻回前页,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不是排版错误。
田沐风确实把核心参数向前推进了。
助手拿着文件,心里突然产生一阵不安。
“田医生,这里……”
田沐风转过身。
“怎么了?”
助手指着那一行数字。
“这组参数和陆医生论文里的原始范围不一样。”
会议室里还有几名医生没有离开。
田沐风的表情微微沉下去。
“我知道。”
“可是这个调整没有在会议记录里特别标注。”
“因为这是我的临床优化,不是错误。”
助手没有马上说话。
“阿尔布莱希特教授刚才要求明确停止标准。”
“已经写进去了。”
田沐风伸手拿回文件,在某一页点了点。
“看到没有,术中动态反馈优先。”
助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句话确实存在。
但它没有写明,当反馈达到什么程度时必须停止,也没有说明发生矛盾信号时是否立即回撤。
他想提醒田沐风,却看到对方眼里的坚定。
田沐风已经把这次手术看成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果此时把参数差异公开,方案很可能被重新审核,甚至被要求恢复原始安全边界。
那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对陆晨论文进行了未经充分验证的修改。
助手手指慢慢收紧。
“还有问题吗?”
田沐风问道。
助手抬起头,看了一眼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屏。
屏幕上仍然停着患者的血管影像。
“没有。”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他自己都听见了声音里的迟疑。
田沐风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也没有追问。
他收起资料,转身走向窗边。
夜色中的维也纳灯火连成一片,远处的城市安静而明亮。
“明天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中国青年医生有自己的判断。”
田沐风看着窗外,声音很低。
“我不需要活在任何人的名字下面。”
助手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他再次低头看向那份方案。
那组被修改的参数仍然清晰地印在纸上。
它来自陆晨论文,却偏离了陆晨反复验证过的安全边界。
而术前最后一次核查已经结束。
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没有人要求重新核对原始数据。
更没有人知道,助手刚才发现了什么。
第二天上午,海因里希·冯·莱纳将被送入手术室。
田沐风负责最关键的血管重建环节。
阿尔布莱希特教授仍然坚持,术中必须以患者实际反馈为准。
而那份经过修改的方案,已经被放进了手术台旁的文件夹。
窗外的维也纳逐渐迎来清晨。
手术室的准备灯亮起。
一场牵动欧洲政商界的高难度手术,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