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国真假凤缘尘埃暂落,广寒玉兔妖劫随风暂息。
四位道人踏平朝堂错乱、勘破仙妖虚妄、了结凡尘宿怨,一身正道清明、满身百战功德,辞别西极王城,步步西行,直抵灵山百里疆域。
一路行来,凡山尽退,浊气全消。
举目望去,千里祥云铺地,万层瑞霭垂天,灵峰叠翠,宝树参天,遍地金莲吐蕊,漫天佛火流光。遥遥天际,梵音袅袅不绝,钟磬悠悠长鸣,一派万古极乐、无上净土之相。
寻常修士到此,早已五体投地、心神归佛、弃道皈依,只当毕生求法、今日终圆。
可宁洋北、王学南、张忠东、陈学西四人,皆是历尽重重试炼、勘尽世间虚妄的真修。越是临近灵山,四人慧眼之中,越是看见盛世藏奸、慈悲藏诈、圆满藏囚、佛境藏杀。
张忠东止步山前,正阳慧眼凝定西方云海,率先开口,声线沉冷:
“诸位且停。我观灵山气象不对。”
宁洋北眉头微蹙,青木灵息缓缓铺展,漫扫整片灵域:
“何来不对?佛光浩荡、瑞气冲天,看似万法归宗、清净无垢。”
“正是太过清净、太过圆满、太过无争。”张忠东目光锐利,看穿层层祥光假象,“天下正道,必有阴阳、必有起落、必有虚实、必有抗争。此境无一丝变数、无半点破绽、无一缕生机、无一寸前路。不是真界净土,是死局;并非灵山本貌,乃是佛门苦心布设的困天大幻!”
王学南脚踏厚土,道心沉入地脉天机,徐徐推演,语气凝重万分:
“我以厚德之道推算因果,前路无吉无瑞,唯有一囚、一锁、一耗、一磨。灵山行事,狡诈至极!凡间妖邪,明目张胆、杀伐外露、凶煞显形,你可战、可逃、可破、可诛。佛门之险,从不露凶、从不显恶、从不逞强,它以慈悲为网、以圆满为笼、以渡化为囚、以安乐为杀,手段远比寻常妖魔难缠百倍。”
陈学西手握刀柄,刀意肃杀内敛,周身凛冽之气隐隐翻腾:
“我一路走来,斩妖除祟、连破险关、血战无数,从无惧任何明面强敌。可今日立于灵山之前,我刀心竟生出一股无从下手、无物可斩、无局可破的窒息之感。”
宁洋北神色彻底沉下:
“那是因为,此地从不是斗法场,而是诛心局。妖魔鬼怪困人身,灵山幻境困道心。”
四人四双慧眼,穿透千层佛光假象,终于彻底看清——
眼前这片笼罩百里的佛国景象,外显普渡慈悲相,内藏算计囚道心。
整片灵域,是佛门亘古布设的连环囚道大阵。
不刻意伤害肉身、不直接损毁修为、不骤然崩毁道基,
只囚真我、锁本心、封前路、化独行、困异道!
其狡诈之处,天下罕有敌手:
妖魔拦路,是明面上的劫难;灵山困人,是暗地里的杀局。
妖魔作恶,凶名昭彰;佛门设禁,伪善掩形。
明刀明枪的厮杀尚可奋力一搏,这般温柔裹藏的禁锢,最是防不胜防。
王学南望着漫天祥和佛光,冷声叹道:
“世人皆言灵山广施普渡,殊不知此地亦擅囚困行路修士。
但凡有异道独行、不依旁门、自证本心之人,踏入这片疆域,往往会被温柔囚锁、慢慢同化、磨尽道志,最终沦为依附之流。”
张忠东道:“难怪一路越近灵山,明面杀伐劫难渐渐减少,暗处暗流却层层叠加。凡间种种厮杀祸乱,都只是前路铺垫,眼前这佛境幻局,才是接踵而至的又一重艰难试炼。”
陈学西沉声喝道:“既然是局,便奋力破局!我等四人四道合一,百战不破、万劫难摧,何惧佛门幻境虚妄!”
宁洋北抬手止住众人:
“不可莽撞。此阵非寻常战阵,乃是直指心神的心念大阵。强攻必陷、躁进必囚、急攻必受掣肘。我们步步谨慎,入界勘探虚实,静待时机再寻破法。”
四人凝神定气、锁固灵台、合一道心,稳步踏入灵山祥云之内。
一入佛界,天地骤变!
外界山川远景瞬间消融,日月隐没、山河无踪、四方无边无际。
入目唯有无边金色佛光、遍地七宝金莲、层层浮空莲台、缭绕不绝的梵音。
天地仿佛静止,岁月不再流转,万籁归于一统,处处皆是极致安乐之景。
温柔佛光如春水缠体,绵绵密密、无孔不入,缓缓浸润经脉、安抚周身战意、抚平躁动道心、消解心中执念。
初入数息,四人尚且稳守本心,可不过片刻,耳边便响起悠悠佛音,空灵慈悲、温柔劝诱,似老僧低语、似菩萨开示、似诸天共念。
一道温和浩瀚、藏尽机诈的佛音,凭空回荡在幻境虚空之中:
“四位远道修士,辛苦西行、历尽沧桑、九死一生,一路行来,着实劳苦。”
宁洋北冷眼抬眸,不卑不亢:“佛门既知我等一路艰辛,便当展露真境、指引正途、助我等继续前行,何故布下幻境、暗设迷局?”
佛音轻笑,慈悲语调之中藏尽狡黠:
“非是设局,乃是真心度化。天下行道之人,多执迷不悟,执着于独行求索,妄自纷争大道,生生世世沉沦灾苦、自寻磨难。灵山极乐,本是万法归宿、众生安处,亦是世间难得的清宁之地。”
张忠东厉声驳斥:
“大道万千,从无唯一之论!佛门凭何以一己法度,囊括天下所有正道?又凭何以安乐假象囚困独行修士、以圆满幻境锁住求道之人?”
“道友执念太深、道心太过执拗。”佛音依旧温柔,字字句句皆暗藏诛心之力,“你等血战一生、抗争一生、历经磨难一生,到头来满身风尘、满心疲惫,所得又是何物?入我灵山之境,放下刀兵、放下争斗、放下己见、放下执念,便可即刻脱离劳苦,无苦无难、无灾无劫,永享清宁安乐。”